“神威之心”的控制室內,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杂著咖啡因和臭氧的、独特的味道。
巨大的伺服器机柜,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维持著极限运算的橙红色状態。那如同低沉轰鸣般的风扇声,成为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背景音。
高翔、秦峰、徐涛三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都处於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態。
林浩和陈默,则安静地,站在控制室的后方,观察著整个团队的运转,没有进行任何干预。
而在控制室中央,那张被各种图纸和草稿,铺得满满当当的会议桌旁,气氛,却显得有些……剑拔弩张。
钱理全院士,和雷鸣总工,这两位,分別代表著国內声学和光学最高水平的顶尖专家,正为了一个关键的参数设定,爭论得面红耳赤。
“雷总工,我再强调一遍!你的这个『斐波那契螺旋线扫描算法,理论上,確实很完美。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它对声场的稳定性,会造成多大的干扰?!”
钱院士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上的一张能量分布云图上。云图上,代表声场能量的等值线,因为模擬中雷射路径的快速变化,而在局部区域,出现了明显的、无序的波动。
“你看这里!当你的雷射,进行高速、非线性的螺旋扫描时,会在局部区域,產生,极其短暂的、但能量密度极高的『热衝击!这种衝击,在物理上,我们称之为『马兰戈尼效应诱发的『瞬態热泳力!它会直接,在熔池表面,形成微观的湍流!这种湍流,会瞬间,打破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亥姆霍-兹共振的平衡態!声场,一旦出现哪怕是零点零一秒的『逃逸,最终的结果,就是,灾难性的局部晶化!”
钱院士的语速极快,每一个词,都充满了声学物理领域,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所以,我坚持,必须使用『之字形的、匀速的扫描路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將『热泳力的扰动,控制在,声场『驻波节点的自我修復閾值之內!稳定!稳定才是一切的前提!”
“钱院士,我完全无法同意你的看法。”
雷鸣,毫不示弱地,站了起来。他没有去管那张声场云图,而是调出了另一张图,一张,关於雷射能量在非晶合金中“逆韧致辐射”吸收效率的曲线图。
“恰恰相反!如果,我们採用,你所主张的、那种『稳定压倒一切的、匀速的『之字形扫描路径。那么,在处理涡轮盘这种,大型复杂曲面时,就必然,会在路径的拐角处,產生能量的叠加和过热!为了避免过热,我们就只能,降低总体的雷射功率密度。”
他指著曲线图上,那个陡峭的下降区间。
“而根据我们实验室最新的研究成果,一旦雷射的功率密度,低於某个临界值,非晶合金对光子的吸收机制,就会从高效的『多光子电离,退化为低效的『线性吸收!能量吸收效率,会呈指数级下降!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根本无法,为非-晶相的形成,提供足够的能量学驱动!你所谓的『稳定,是一种,以牺牲核心性能为代价的、毫无意义的『偽稳定!”
雷鸣的每一个论点,都来自於超快雷射与物质相互作用的最前沿领域,同样,坚不可摧。
两位,在各自领域,都早已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此刻,就像是两头,在各自领地里,捍卫著自己理论的雄狮。
他们的爭论,已经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钱院士,从“声场”的宏观稳定性,和能量约束的角度出发,要求,所有的能量释放过程,都必须是,平缓的、均匀的、可预测的。他追求的,是一个,完美的“准静態平衡”。
而雷鸣,则从“雷射”的微观能量效率,和精准点火的角度出发,要求,能量的注入,必须是,迅捷的、非线性的、瞬间达到閾值的。他追求的,是一个,极致的“瞬態非平衡”。
一个,要“慢”。
一个,要“快”。
一个,要“稳”。
一个,要“准”。
这,几乎是一个,无法调和的、来自於工程物理底层的……悖论。
整个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安静地,听著这场,神仙打架般的爭论。
他们知道,这个矛盾,如果不能解决,那他们面前这台,正在疯狂运转的“神威之心”,所做的一切,都將是,无用功。
林浩,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正在爭论的两人,又看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都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十指翻飞,一言不发的高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