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阴阳怪气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浩甚至都没有回头。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来人,正是他们团队的“老熟人”,那个曾经在学术会议上,对陈默百般刁难的、来自南海大学的赵立新教授。
而在赵立新的身后,还跟著几个他的学生,他们看向林浩和陈默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敌意。
“赵教授,”陈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真巧。”
“是挺巧的。”赵立新双手抱在胸前,踱著步子,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他们那台充满了机械美感、但却明显是“自製品”的微型拉伸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听说陈老师最近,时来运转,搞到了一笔大经费啊?怎么,有钱了,也还是喜欢用这种『手工作坊里敲出来的玩意儿?我们组,刚从瑞士进口了一套最新的低温原位拉伸系统,光一个夹具,就十几万欧元。要不,借给陈老师你用用?”
他身后的学生们,虽然不敢直接出言嘲讽,但是一直在窃窃私语,仿佛在私下嘲笑。
面对这番充满了优越感的、喋喋不休的嘲讽,林浩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方寸之间的样品台上。他的眼神,专注得,仿佛正在进行一台最精密的心臟外科手术。他的世界里,只有样品、夹具、和那即將穿透一切的高能x射线。
整个过程中,赵立新和他的团队,就像一群在手术室外聒噪的苍蝇,而林浩,则是一个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主刀医生,对外界的干扰,充耳不闻。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赵立新感到愤怒和屈辱。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劲的一拳,却打在了空处,说不出的难受。
最终,当林浩,用测微头,完成了最后一丝的精確对中后,他才终於抬起头,但看的,依旧不是赵立新。
他看向陈默,声音平静,沉稳,不带一丝情绪。
“老师,准备就绪。”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陈默讚许地点了点头。
赵立新自觉无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冷哼了一声,撂下一句:“我们组申请到的,是你们后面那个档期的机时。希望陈老师你们,手脚麻利点,別到时候,占著茅坑不拉屎,耽误了我们的实验进度。”
说完,便带著他的学生,悻悻地离开了。
“別理他们。”陈默对林浩说。
“老师,我甚至,都没注意到他们来过。”林浩平静地回答。
陈默笑了。他知道,林浩,这个他最得意的弟子,在心態上,已经真正地,成长起来了。
实验,正式开始。
高能x射线,如同一把无形的、锋利的手术刀,穿透了那片薄薄的金属样品。探测器上,开始实时地,显示出衍射环的变化。
“开始加载,加载速率,每秒0。1微米。”陈默下达指令。
林浩在控制软体上,输入了指令。
微型拉伸台,开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地,拉伸著那片样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块巨大的、显示著衍射图谱和应力-应变曲线的监视器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应力-应变曲线上,应力值,在笔直地,线性攀升。这代表著,样品正处於弹性变形阶段。
而那圈代表著非晶原子结构的、模糊的衍射环,也隨著应力的增加,开始发生著极其细微的、椭圆化的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