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背著手,在房中来回渡步,脚步沉重。
忽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天下舆图的南端,眼神有些恍惚。
“奉孝,你可还记得兴平元年?”
郭嘉一愣,隨即点头。
“那是主公最艰难的时候。吕布偷袭兗州,陈宫叛变,主公手中仅剩三城,军中乏粮,甚至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是啊————”
曹操长嘆一声,眼中戾气稍敛,多了一丝追忆。
“那时候,孤穷得叮噹响。就是这个士燮,不声不响地从交州,跨越万水千山,给孤送来了三千石稻米,还有一些岭南的香料药材。”
“那三千石米,救了孤的急,也救了无数將士的命。那时候孤就在想,这士威彦是个忠厚的长者,是个识大体的汉臣。”
说到此处,曹操猛地转身,指著那支断箭,语气骤然转冷。
“可如今呢?孤刚在官渡打贏了袁绍,正要一鼓作气吞併河北四州。本想著交州富庶,稻米丰足,正好做孤南下的大粮仓”。”
“结果,这粮仓没做成,倒先崩了孤一颗牙!”
“他这是在告诉孤:饭可以乱吃,交州的主意,不能乱打。”
郭嘉苦笑一声。
“主公,士燮此人,深通韜晦之道。他当年送粮,是雪中送炭,结个善缘。
如今送弩给刘琦,是唇亡齿寒,亮出獠牙。此人,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要对付!”
曹操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榻上,手指敲击著案几,发出篤篤的声响。
“如今河北未定,袁氏余孽尚存,孤確实腾不出手来南征。但也不能任由他在南边坐大,跟刘备、孙权穿一条裤子。”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擬旨。”
郭嘉立刻提笔。
“表奏天子,加封士燮为“镇南將军”,开府仪同三司,再赐爵龙编侯。”
郭嘉笔尖一顿,讶异道。
“主公,这可是实打实的封赏,是否————太厚了?”
“厚?”
曹操冷笑一声。
“他要名,孤就给他名。不但要给,还要给得天下皆知,我要让孙权和刘备看看,士燮是我朝廷册封的重臣,离间计这种东西,也就是顺手一推的事。”
“另外,传旨斥责蔡瑁、张允无能,令其严守襄阳,不得妄动。至於江夏————”
曹操眯起眼睛,掩去眼底的杀意。
“暂且让刘琦多活几日。待孤扫平河北,腾出手来,这笔帐,连本带利一起算!”
“还有,”
曹操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既然封了官,总得纳贡吧?传令士燮,朝廷大军平叛河北,需粮草輜重。”
“命交州即刻筹措万石精米、千斤生铁,北上许都,以充军资。那是他当年既然愿意送粮,如今成了朝廷重臣,总不能更小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