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深深看了士壹一眼,不再多问,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这交州,远非他想像中的蛮荒瘴癘之地,其治理之效,军备之精,恐怕已不逊於中原任何一路强藩。
那位素未谋面的士燮士威彦,究竟是何等人物?
又过了几日,张医师风尘僕僕赶到合浦,立刻为陈登诊治。
望闻问切之后,张神医眉头舒展,对守在一旁的士壹和陈登家眷道。
“陈將军之疾,確是积聚所致,兼之忧思过度,伤了脾胃。好在根基未损,待老夫开一剂半夏泻心汤”加减,先通其壅滯,再以理中丸”调理脾胃,徐徐图之,可保无恙。”
眾人闻言,皆是大喜。
陈登服下张仲景亲手调配的汤药后,果然感觉胸腹间那股常年堵塞的胀痛舒缓了许多,精神也为之一振。
身体渐好,陈登便开始在庄园內散步,有时也会在士壹的陪同下,乘马车在合浦城外转转。
——
他看到了宽阔水泥驰道上川流不息的车马,看到了港口內如林的帆檣和那些造型奇特的“海蛟”战船,看到了工巧坊那利用水力驱动的巨大锻锤————
越是了解,他心中的震惊就越甚。
这一日,士壹邀陈登登上合浦港的望楼。
凭栏远眺,港区全景尽收眼底。
只见大小船只进出有序,货栈鳞次櫛比,操练归来的水师官兵號令严明,一股勃勃生机扑面而来。
“元龙兄,你看我交州气象如何?”
士壹笑著问道。
陈登默然良久,终於长嘆一声:“井井有条,生机勃勃。士使君治政之能,登————佩服。”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自嘲,“可笑登往日还以为中原才是天下中心,如今方知,山外有山。”
士壹知他心结已鬆动,趁势道。
“家兄常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有德者居之。汉室倾颓,梟雄並起,然如曹孟德者,虽有能力,其心难测。我交州所求,不过是在这乱世中,为华夏保留一片净土,一方元气。元龙兄大才,若能留下相助,必能一展抱负。”
陈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目光悠远。
他想起刘备的仁厚,也想起徐州的混乱,再对比眼前交州的活力,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且容登————再思量些时日。
陈登最终缓缓道,但语气已不似最初那般抗拒。
士壹知趣地不再多言,只是笑道。
“正当如此。元龙兄且安心静养,待身体康復,再做计较不迟。”
就在陈登於合浦静养之际,一骑快马携著北方的滚滚烟尘,冲入了交趾城。
“主公,苏怀主事八百里加急!”
桓邻几乎是小跑著进来,將一封粘著三根羽毛的信函呈上。
士燮接过,迅速拆开火漆,目光扫过纸上內容,即便以他之沉稳,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信是苏怀从河北前线辗转传回,字跡潦草,显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书写。
內容更是石破天惊。
“袁本初乌巢粮草被焚,大军溃败在即!其麾下谋士郭图,竟暗中找到属下,以袁氏名义,欲向我交州商行借贷巨款,用以紧急採购粮秣、稳定军心,並许以冀州三郡未来盐铁之利为抵押!此事千真万確,攸关北地格局,属下不敢擅专,万望主公速断!”
“嘶—
—“”
一旁的桓邻也看到了信中內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袁本初————已窘迫至此?向商贾借贷军资,这————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士燮放下密信,眉头微皱。
书房內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隱隱传来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