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格孤高,极度看重忠义,对吕布的品行唾弃万分。
但士燮的话,如同冰冷的雨水,点醒了他一个一直被情感压制的现实。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生存压力面前,个人的好恶有时必须让步。
士燮观察著他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缓缓拋出核心意图。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燮以为,玄德公之仁德信义,若能暂与吕布之驍勇互为特角,共御外侮,则袁术不足惧,曹操亦需掂量其中代价!此非与小人同流,而是借其力以存身,以图后举。”
“待强敌退却,根基稳固,再论其他,岂不更符合玄德公匡扶汉室之初心?”
帐內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啪声。
关羽脸色变幻,內心显然在进行著激烈的斗爭。
士燮的话,无疑衝击著他坚守的信条。
但理性的声音又在告诉他,这或许是当前最现实,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良久,关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著士燮。
“使君之言————关某需细细思量。此事关係重大,非关某所能决断,还需兄长定夺。”
他没有直接反对,这本身已是一种態度的鬆动。
“自然。”
士燮见好就收,知道以关羽的性格,能说到这一步已属不易。
他转而道。
“燮此次北上,略备薄礼,稻米三千石,箭矢五万,另有我交州工巧坊特製金疮药五百瓶,已在营外,愿助玄德公暂解燃眉之急,聊表我交州共同抗曹之心意。”
“待明日见过玄德公,燮愿亲往小沛,一会吕温侯,陈说利害。”
听到“稻米三千石”、“箭矢五万”,饶是关羽心志坚毅,眼中也不由得爆出一抹精光。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猛地起身,对著士燮深深一揖,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使君高义!关某————代兄长,拜谢!”
声音竟有些微的颤抖。
在这粮草断绝的边缘,这份礼物的价值,远超千金。
士燮连忙起身扶住。
“云长將军不必多礼,同为大汉臣子,理当相互扶持。”
气氛至此,已变得十分融洽。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明日与刘备会面的细节,直至夜深。
当晚,士燮被安置在营中一座较为宽敞整洁的帐篷里。
赵云亲自带人內外检查了一遍,布置好明岗暗哨,方才入內稟报。
“府君,观关羽此人,傲上而不辱下,对其主公忠心耿耿。只是与吕布联合之事,恐其心中芥蒂极深,即便刘玄德同意,日后也难免齟齬。”
赵云低声道,他心思縝密,已从方才帐中关羽的神色语气里看出了端倪。
士燮卸下外袍,揉了揉因长途跋涉和深夜会谈而微胀的太阳穴,嘆道。
“云长重义,自然瞧不起吕布品行。此乃人性之常,强求不得。关键在於刘玄德,他若真有梟雄之姿,便知何时该忍,何时该爭。”
“我等只需种下此因,至於结出何果,且看明日吧。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
望著远处淮水如一条暗色的丝带,在稀疏的星光下默默流淌,偶有巡夜士兵的火把光芒如萤火般掠过。
“子龙,你说,我们这趟北上,是吉是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