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交州,好比一个刚刚长成的壮汉,筋骨初成,胃口也大了,若不能持续餵饱他,迟早要出问题。”
“光是守著田里那点出產,和北面那条时通时断的商路,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钱夫人沉吟片刻,道。
“妾身一介女流,不懂军国大事。”
“但常听夫君与桓先生他们议论,说咱们交州所產,如珍珠、葛布、精铁器,在中原乃至北地都是抢手货。”
“既然北面路难通,何不另寻他路?听闻大海无边,南方亦有国度——。”
土燮眼晴一亮,拉看夫人的手笑道。
“夫人真乃我之贤內助也,此言正合我意。”
他指著地图。
“你看,合浦港已固,新船已备,水手也已歷练了些时日。”
“是时候让他们扬帆南下,去探一探那些传闻中的『香料群岛”、『黄金之地”了。”
“林邑、扶南(今柬埔寨一带)、乃至更远处的顿逊(今马来半岛一带)、訶陵(今爪哇一带),那里有中原罕见的香料、象牙、宝石、贵木。”
“若能打通商路,其利何止十倍於北!”
他的语气很是兴奋,似已经看到了满载异域珍宝的船只归港的景象。
“更重要的是,南方诸国纷爭较少,商贸环境或比中原更为宽鬆。”
“我交州货物於彼处,亦是稀罕物,可换回我急需之財货!”
“只是—”
土燮兴奋之余,又冷静下来。
“远航非比內河,风浪莫测,海路不明,风险极大。『岭南壹號、『贰號”虽是新造,却未经受真正大洋风浪考验。”
“船上水手,多是沿海渔民子弟,操船技艺或有,远洋经验却几乎空白。”
“那—夫君打算如何做?”钱夫人关切地问。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探。”
士燮目光坚定。
“先不必好高远。可令士壹在合浦组织一次试探性的南下航行。”
“目標不必定得太远,先至林邑国沿岸,与其进行小规模贸易,熟悉航道、积累经验。”
“同时,重金招募熟悉南海航路的老船师、番商,哪怕只是零碎的记忆、海图,也要收集起来,拼凑出更完整的南海航路图!”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
“此次航行,不以牟利为首要,重在探路。”
“船上多备我交州特產,如丝绸、瓷器、纸张、铁器,也带上合浦南珠、精美葛布,看看哪些货物在南方更受欢迎。”
“还要记录航道水文、风向洋流、沿途补给点——-所有信息,都要详细记录,以为后来者借鑑。”
“此事关係重大,需得派一稳重干练之人主持。”
士燮沉吟道。
“士壹要坐镇合浦,总揽全局。”
“船政学堂那边或许可让许靖推荐一两名通晓地理、心思縝密的学宫子弟隨行负责记录文书。”
“夫君思虑周详。”
钱夫人点头。
“只是,海上风波险恶,人选务必可靠,也要让將士们知道,此行虽险,却是为我交州开闢新天地的壮举,府中绝不会亏待有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