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士燮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命亲卫取来火盆,当著眾人的面,竟將那一匣书信尽数投入火中。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帛书竹简,化作缕缕青烟。
“过往之事,譬如昨日死。”
“无论尔等昔日是出於何种缘由,与荆州有何牵扯,今日,当著这熊熊烈火,一切勾连,一笔勾销。”
他看著惊愕继而露出感激涕零之色的眾人,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好自为之。”
这一手彻底安抚了眾人惶恐的心,他们纷纷跪地,隨后才真正心怀感激地退去。
陈璦与桓邻在一旁看著,心中亦是对士燮此举佩服不已,只觉得府君胸怀似海,恩威莫测。
待眾人散去,士燮看著火盆中犹有余烬,对桓、陈二人道。
“你们也先回去休息吧,今日辛苦了。”
桓邻与陈璦躬身告退。
陈璦隨著桓邻走出府门,被夜风一吹,激动的心情稍平。
忽然想起一件关於明日安置新到流民的紧要公务细节未曾稟明,此事需士燮即刻拿主意,否则恐误事。
他犹豫一下,对桓邻道。
“桓长史,下官忽有要务需即刻面稟府君,请您先行一步。”
桓邻不疑有他,点头先行离去。
陈璦整理了一下衣冠,再度折返太守府。因他刚被擢升,守卫並未阻拦。
他轻车熟路来到后院书房外,只见书房门虚掩,內中烛火摇曳。
他正欲开口通报,却透过门缝,看到了令他后背发凉的一幕。
方才在眾人面前慷慨激昂、將书信尽数焚毁的士府君,此刻正蹲在那个尚有余烬的火盆旁。
用一根细长的铜拨子,小心翼翼地从灰烬中,將那些並未完全烧毁、只是焦黑卷边的书信,一片片地拣选出来!
陈璦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呼吸都为之一窒。
就在这时,士燮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猛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士燮的脸上掠过一丝错愕、尷尬。
陈璦心头狂跳,脑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几乎是凭藉本能,猛地低下头。
“府、府君恕罪。”
“下官……下官想起有紧急公务遗漏,心急折返,惊扰府君……下官什么也没看见!”
他边说边躬身向后退,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