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搞钱?”桓邻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药气熏坏了耳朵。
天下將倾,主公想的居然是搞钱?
“对,搞钱。”
士燮站起身,拍了拍靛青葛布衣袍上的灰,“走,出去透透气,闷坏了。顺便看看,咱们这『钱袋子,底子到底咋样。”
他嚼著檳榔,脸颊微鼓,率先朝外走去。
桓邻看著他的背影,一脸茫然,只得快步跟上。
交趾城的街道,坑坑洼洼,满是泥泞。
汗味、牲口粪味、海腥味,还有各种食物混杂的怪味,一股脑儿涌上来,冲得人脑门发涨。
低矮的竹棚、土屋挤在路边,俚人、汉人商贩守著简陋的摊子,芭蕉、沾泥的薯蕷、乾瘪的海鱼、粗陶罐……
吆喝声响起,十分嘈杂,有股子野蛮的生气。
士燮背著手溜达,只带两名亲隨。
百姓见了他,恭敬地喊声“府君”,便又忙自己的去了。
这份习以为常的恭敬,让士燮很是受用,比什么虚头巴脑的山呼万岁实在多了。
刚走过一个街口,一阵骚动传来。
“滚开!老东西!衝撞了府君车驾,你担待得起吗?”一个穿著皂隶服色的差役,正恶声恶气地推搡一个乾瘦老汉。
老汉怀里紧紧护著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踉蹌著摔在泥水里。
“差爷!差爷行行好!小人有天大的冤枉,要求见府君啊!”老汉涕泪横流,挣扎著想爬起来磕头。
那差役却不依不饶,抬脚似乎又要踹去:“有什么冤枉去找曹吏老爷!府君也是你能见的?再胡搅蛮缠,抓你下狱!”
周围的人群远远看著,目光麻木,仿佛司空见惯。
“怎么回事?”士燮的声音不高,却让那差役的动作瞬间僵住。
差役回头一看,嚇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跪下:“府…府君!这…这老刁民衝撞仪仗,小人…小人正在驱赶!”
士燮没理他,目光落在泥水里的老汉和孩子身上。
那孩子空洞的眼神和老汉破烂的衣衫,刺眼得很。
桓邻低声道:“主公,此等小事,自有胥吏处置,我们还是……”
士燮像是没听见,走到老汉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你有什么冤枉?”
老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
“青天大老爷!小人城外西坡那点芋头,全被黑石峒的峒主阿豕放野猪拱光了!那是我们爷俩活命的口粮啊!那杀千刀的还说地是他家猎场,小人种东西是找死!求府君做主啊!”
哭声悽厉,周围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
无数目光投来,有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甚至带著点看戏的意味。
“唉,又是黑石峒。。。”
“告什么告,没用的,府君也管不了山里的事。。。”
“上次李老二家的水田被占,不也不了了之?”
“认倒霉吧。。。”
桓邻的心也隨之提了起来,下意识看向士燮。
这种事最是棘手,处理不好,极易引发汉俚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