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黑暗,不同于之前穿越银色裂隙时的纯粹虚无,也不同于在归墟边缘沉浮时的冰冷粘稠。这是一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锋利”的黑暗。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由亿万把无形利刃构成的、永不停歇的漩涡之中。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撕扯,都不仅仅是作用于骨躯,更是直接作用于魂火核心,仿佛要将构成“自我”存在的最细微印记,都彻底磨灭、搅碎、然后抛洒到无尽虚空的每一个角落。痛苦,已经超越了言语所能描述的极限。那是一种存在本身被否定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大恐怖与大折磨。骨躯早已感觉不到,或许已经彻底化为齑粉,又或许只是感知被剥离。魂火在疯狂的撕扯中明灭不定,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只有那一点被《太虚道经》淬炼过的、融合了混沌、寂灭、终结意境的魂火核心,以及魂火深处那枚“古星枢印”烙印,还在死死地坚守着,如同狂风暴雨中唯一不动的礁石,任凭万千利刃加身,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微弱、但始终不灭的光芒。烙印的光芒,在这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中,如同一盏微弱的灯塔,虽然无法照亮前路,却为那一点即将涣散的意识,提供了一个锚定的坐标,一个不灭的“自我”认知。若非有这烙印的存在,张沿的意识恐怕早已在这无休止的撕扯与磨灭中,彻底消散,化为虚无。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就在那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魂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嗡!”一声奇异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阻隔的、轻微的震鸣,在意识的最深处响起。并非耳朵听到,而是灵魂的直接感应。紧接着,那狂暴到极致的撕扯力,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如同撞上了一层坚韧无比、但又柔韧异常的隔膜,被强行阻隔、缓冲、然后……弹开?下坠感再次传来。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下坠。而且速度极快,如同从万丈高空坠落。“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以及难以形容的剧痛,将张沿那即将沉沦的意识,强行拽了回来。痛!全身每一寸都在痛!不仅仅是骨躯传来的、仿佛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的、散架般的剧痛,更有魂火深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的、源自本源的撕裂与灼烧感。比之前在废墟中醒来时,强烈了何止十倍!意识如同破碎的瓷器,勉强拼凑在一起,却布满了裂痕,稍一转动,就带来撕裂般的眩晕和痛楚。但他还“活着”。还能感觉到痛,就说明还没死。魂力感知,如同被重锤砸过,艰难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缓缓启动,向外扩散。首先感知到的,是自身。情况……糟糕透顶。骨躯的状况,比之前穿越银色裂隙后更加凄惨。之前只是多处断裂、残缺,现在,则近乎“粉碎性”骨折。左腿彻底扭曲变形,骨茬刺破了本就不存在的“皮肉”,暴露在外。右臂断口处,原本处理过的骨茬再次碎裂。最严重的是胸膛,之前那个恐怖的空洞周围,骨头几乎碎成了渣,与断裂的肋骨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颅骨也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裂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主要的骨骼结构,尤其是脊椎和头骨,虽然布满了裂痕,但大致保持了完整,没有彻底散架。魂火依旧在颅骨深处,虽然黯淡、摇曳,如同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还在燃烧,那点混沌色的核心,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而怀中,那块在最后时刻爆发出璀璨光芒、然后彻底黯淡下去的星辰残骸,依旧紧贴着魂火所在的位置。但此刻,它上面布满了更多、更深的裂痕,原本那点微弱的银白色星辉,已经彻底熄灭,入手冰冷、死寂,如同最普通的顽石,再无半分神异。它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将张沿“送”到了这里,然后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或者说……彻底“死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感激,在张沿的魂火中升起。这块残骸,虽然灵智不全,但数次救他于危难,最终更是燃烧自己,将他从必死之境送出。这份因果,他记住了。压下心绪,张沿开始感知周围的环境。似乎是在一处……山谷?身下是冰冷、潮湿、长满了某种柔软苔藓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草木腐烂气息的湿气,以及……一种极其精纯、浓郁、却又带着一种古老、苍凉、寂寥意味的天地灵气。这灵气,与古星城的地脉灵气、与废墟中那寂灭的星辰之力、与归墟边缘的污秽能量,都截然不同。它更加中正、平和、浩瀚,却又仿佛沉淀了无尽的岁月,带着一种时光冲刷过的厚重与沧桑。呼吸之间,魂火都仿佛得到了一丝滋养,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魂力感知艰难地扩散开去。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五十丈,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张沿的心,微微一动。这里,似乎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封闭的……山谷?谷地不算太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大约数百丈方圆。四周是陡峭的、高耸入云的、布满了青黑色藤蔓和湿滑苔藓的岩壁,岩壁光滑如镜,几乎垂直,将整个山谷与外界彻底隔绝。上方,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灰白色的雾气,遮蔽了天空,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微弱、朦胧的天光,透过雾气洒落下来,勉强提供着照明。山谷内,植被异常茂密。到处都是张沿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植物。有高达数十丈、树干扭曲如虬龙、叶片宽大如伞盖的古怪巨树;有通体漆黑、叶片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低矮灌木;有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甜腻香气的艳丽藤蔓;还有大片大片、如同地毯般铺满地面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幽蓝色的苔藓。空气中,除了那精纯古老的灵气,还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草木腐烂、但又带着一丝奇异馨香的味道。山谷很安静,静得有些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潺潺的流水声。这里,就是那残破阵法,耗尽最后力量,以星辰残骸为引,以“古星枢印”烙印为锚,将他传送到的所谓“安全区”?暂时来看,似乎……确实“安全”。至少,没有立刻感知到明显的危险气息,没有污秽怪物,没有空间裂缝,也没有那令人绝望的、无处不在的污秽能量。但张沿不敢有丝毫大意。这山谷看似宁静祥和,但能在“镇渊大阵”的记载中,被标记为“安全区”或者“备用星枢”的地方,绝不可能简单。而且,这里的灵气精纯古老得过分,植被也古怪异常,安静得诡异,处处透着不寻常。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伤势之重,前所未有。魂力枯竭,骨躯近乎粉碎,别说探索,连移动一下都做不到。随便来一头最低级的野兽,都能要了他的命。必须尽快恢复!至少,要恢复行动能力,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隐蔽起来。他尝试运转《太虚道经》,吸收空气中的灵气。这一次,比在废墟中顺利得多。这里的灵气虽然古老厚重,但似乎并不排斥他,反而在《太虚道经》的牵引下,缓缓流入他残破的骨躯,滋养着近乎干涸的魂火和骨骼。虽然缓慢,但确实有效。魂火的黯淡,似乎停止了下滑的趋势,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回暖的迹象。骨骼的剧痛,在灵气的滋养下,也略微缓解了一丝。但这还不够。以这样的速度,想要恢复行动能力,恐怕需要数月甚至数年。而这山谷看似平静,谁知隐藏着什么危险?他必须找到更快的恢复方法。魂力感知,如同最忠诚的斥候,在五十丈的范围内,仔细地探查着。地面是柔软的苔藓和腐烂的落叶,踩上去应该很舒服,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延缓了冲击力,并无大用。周围的植物,虽然古怪,但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远处传来的水声,提示着附近可能有水源。水源……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但作用有限。就在他有些焦躁,不知从何着手时,魂力感知的边缘,忽然“触碰”到了某种东西。那东西,就躺在他右侧约莫三十丈外,一株巨大的、叶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灌木下方。被茂密的、散发着幽蓝荧光的苔藓半掩着,若不是魂力感知足够仔细,几乎无法发现。那不是植物,也不是石头。它的轮廓……像是一具骸骨。一具,与张沿此刻形态相似的……人类骸骨?张沿的心,猛地一跳。这里怎么会有人类骸骨?是当年“镇渊大阵”的镇守者?还是误入此地的修士?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他强忍着魂火传来的眩晕和骨躯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具骸骨的方向挪动。说是挪动,不如说是“蠕动”。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破碎的骨躯,只能依靠魂力,勉强推动着还算完整的脊椎和头骨,带动着残破的四肢,在松软的苔藓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极其艰难地,朝着目标“蹭”过去。三十丈的距离,对于平常而言,不过几个呼吸。但对于此刻的张沿来说,却如同天堑。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剧痛和魂力的剧烈消耗。他不得不移动一段,就停下来,拼命吸收空气中那精纯却稀薄的灵气,恢复一丝魂力,然后继续。足足用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才如同一条濒死的虫子,终于“蹭”到了那株黑色灌木的下方,靠近了那具被苔藇半掩的骸骨。距离近了,感知更加清晰。这确实是一具人类的骸骨。骨骼呈灰白色,在幽蓝苔藇的荧光映照下,泛着一种诡异的色泽。骨骼保存得相当完整,没有明显的断裂或损伤,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骨骸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破烂不堪、几乎与苔藇融为一体的灰色长袍,长袍的材质似乎不凡,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没有完全腐朽,只是失去了所有灵光。,!骨骸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似乎生前正在打坐。而在那交叠的双手之间,似乎捧着什么东西。张沿的魂力感知,小心翼翼地绕过骸骨,探向那双手之间。那是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玉白色、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天然云纹的……石头?或者说,是某种奇特的玉石?玉石内部,似乎有氤氲的、乳白色的光华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精纯、温和、中正、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滋养万物、蕴含生机的奇异气息。这股气息,与山谷中那古老厚重的灵气有些相似,但又更加精纯、更加内敛,仿佛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沉淀与提纯,凝聚了天地造化之精华。“这是……灵玉?不对,普通的灵玉绝无此等气息和异象。难道是……传说中的‘玉髓’?或者某种天材地宝?”张沿心中震动。他能感觉到,仅仅是靠近这枚玉石,魂火就传来一种舒适的、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悸动。骨骼深处,那因为严重伤势而近乎停滞的生机,似乎也在这玉石气息的滋养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复苏迹象。这绝对是了不得的宝物!很可能是这具骸骨生前珍藏,或者在此地修炼时所用。看这骸骨盘坐的姿态,以及双手捧玉的动作,似乎是在借助此玉修炼,或者……坐化于此?张沿的目光从玉石上移开,仔细打量着这具骸骨。骸骨本身并无异常,但当他将魂力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骸骨头颅内部时——“嗡!”一股微弱、但异常精纯、坚韧、且带着一丝淡淡威压的残留意念,或者说,是这具骸骨主人生前最后一缕执念所化的、几乎快要消散的印记,被张沿的魂力触动,微微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段极其模糊、破碎、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画面碎片和信息,断断续续地传入张沿的魂火。画面中,是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面容古朴、眼神深邃如古井的老者,盘膝坐于一处灵气氤氲、古木参天的山谷之中。他手中捧着一枚温润的玉白色奇石,面容安详,似乎正在闭目修炼。山谷宁静祥和,与世无争。突然,画面剧烈晃动,天地变色!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望向天空。天空之上,灰黑色的雾气翻涌,恐怖的、充满了污秽与混乱的波动,如同潮水般涌来,仿佛要吞噬整个山谷。老者长身而起,手中玉白色奇石光芒大放,化为一道光幕,将整个山谷笼罩。他本人则冲天而起,似乎要去对抗那恐怖的入侵……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信息更加破碎、混乱,只有一些零散的词语和画面片段:“……大劫……”“……封印松动……”“……归墟暴动……”“……镇守……”“……道陨……”“……留待有缘……”“……玉魄……生机……”信息中断,那股残留的意念,在传递完这些破碎信息后,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张沿沉默良久,魂火中波澜起伏。从这些破碎的信息中,他大致拼凑出了一些脉络。这具骸骨的主人,应该是一位修为高深的修士,很可能就是当年“镇渊大阵”的镇守者之一,或者与镇守者关系密切。他坐镇于此山谷(或许就是“备用星枢”或某个安全节点),借助手中那枚名为“玉魄”的奇石修炼。后来,“大劫”爆发,他前去迎战,最终道陨。临死前,或者重伤逃回此地后,留下这具骸骨和“玉魄”,以及最后一丝残念,等待“有缘人”。而那“玉魄”,显然是一件蕴含庞大生机和精纯灵气的宝物,很可能是他修复伤势、提升修为的关键,甚至可能是维持这处山谷“安全”的某种核心。“有缘人……”张沿看着那具保持着盘坐姿态、历经岁月而不朽的骸骨,又看了看他双手间那枚温润的玉白色奇石——“玉魄”。自己通过残阵传送至此,恰好落在骸骨附近,又恰好魂力触动残念,得知“玉魄”与“留待有缘”的信息……这,难道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是陷阱?还是机缘?张沿不敢确定。修真界中,夺舍、陷阱、传承考验之类的事情,屡见不鲜。一具来历不明、修为不明的修士骸骨,一件看似了不得的宝物,一句模糊的“留待有缘”,背后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风险。但,他现在还有选择吗?魂力枯竭,骨躯近乎粉碎,身处这陌生的、看似平静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山谷。若不尽快恢复实力,别说探索离开,恐怕随便一点意外,就能让他彻底陨落。而这“玉魄”散发出的精纯生机与灵气,是他目前最急需的!有了它,恢复伤势的速度,将提升十倍、百倍!而且,从骸骨残留的意念来看,此人陨落前,似乎心怀苍生,对抗“大劫”,并非奸邪之辈。“留待有缘”的遗言,也透着一丝悲壮与无奈。最重要的是,张沿并未从这骸骨和“玉魄”上,感受到任何恶意、邪气或者禁制波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富贵险中求,生死一线间。张沿不再犹豫。他艰难地抬起仅存的、还算完好的左臂臂骨,颤抖着,伸向那具骸骨双手间的“玉魄”。指尖触碰到“玉魄”的瞬间,一股温润、精纯、浩瀚、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指骨,汹涌而入!这股暖流,与山谷中那古老的灵气不同,更加温和,更加易于吸收,仿佛是为滋养、修复而生。它一进入张沿的骨躯,就开始自动流淌向伤势最重的地方——胸膛的粉碎处、断裂的左腿、右臂的断口、布满裂痕的颅骨……所过之处,剧痛如同被温暖的阳光融化,迅速减轻。破碎的骨骼,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接续!不是简单的粘合,而是真正的、从骨骼最深处焕发生机,重新生长、弥合!断骨处,有新的、更加致密、隐隐带着玉石般光泽的骨质在生成;裂痕处,如同有最灵巧的工匠在进行修补,裂纹迅速缩小、消失。更神奇的是魂火。那涌入的暖流,一部分直接汇入了近乎干涸的魂火之中。混沌色的魂火,如同被注入了最纯净的燃料,猛地一涨,光芒大盛!虽然总量依旧稀少,但亮度、凝实度、以及其中蕴含的生机与灵动,却在飞速提升!魂力恢复的速度,远超之前自行吸收灵气的百倍、千倍!“这……这‘玉魄’……”张沿心中震惊。这效果,远超他的想象!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灵玉或者天材地宝,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疗伤圣药、修为大补丹!其蕴含的生机与灵气之精纯磅礴,简直匪夷所思!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太虚道经》。功法全力催动,如同一个高效的转化熔炉,将“玉魄”涌入的暖流,迅速转化为最精纯的魂力,滋养魂火,同时引导着其中磅礴的生机,精准地流向骨躯各处,修复伤势。修复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胸膛那恐怖的粉碎处,已经初步愈合,虽然依旧脆弱,但不再有骨茬外露。左腿的扭曲被矫正,断裂处开始接续。右臂断口处,新的骨质也在缓缓生长。颅骨的裂痕,在暖流的滋养下,也在迅速弥合。魂力更是如同坐火箭般飞涨,很快就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一成、两成……而且更加精纯、凝练!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甚至伤势也能痊愈大半!然而,就在张沿心中狂喜,准备一鼓作气,借助“玉魄”将伤势彻底恢复时——异变突生!“玉魄”内部,那氤氲流动的乳白色光华,忽然微微一滞。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但同时也更加……古老、厚重、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威压的意念,或者说,是某种“印记”或者“传承”,顺着暖流,毫无征兆地、猛地冲入了张沿的魂火之中!这股意念,并非攻击,也非夺舍,而是一段庞大、复杂、玄奥到极点的……信息流!以及,一股精纯、浩瀚、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而苍凉的……道韵!“吾乃……玉宸子……镇守‘玉衡’枢机……今遭大劫……道基将陨……特留‘蕴神玉魄’一缕本源,及《玉宸清微长生诀》前三卷于此……以待有缘……得吾传承者……当谨守正道……护佑苍生……若有机缘……可持此玉魄……前往‘天枢’……”庞大杂乱的信息,如同洪水决堤,瞬间冲垮了张沿的意识防线。无数陌生的、玄奥的符文、经文、图像、感悟,疯狂涌入他的魂火,试图与他原本的记忆、认知、乃至《太虚道经》的修炼体系,强行融合!“啊——!!!”难以形容的剧痛,从魂火最深处爆发!那不仅仅是信息过载的痛苦,更是两种不同修炼体系、不同道韵感悟,在魂火核心产生的激烈冲突、碰撞、排斥所带来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撕裂感!《太虚道经》,混沌包容,海纳百川,但终究有其核心意境。而这《玉宸清微长生诀》,显然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讲究清静无为,蕴养生机,追求长生久视,道法自然。其蕴含的道韵,精纯、中正、磅礴,带着一股亘古长存的悠远意境,与《太虚道经》的混沌寂灭,有着本质的不同。两者在张沿的魂火中相遇,如同水与火,如同光明与黑暗,瞬间产生了激烈的冲突、碰撞!张沿的魂火,如同被投入了滚烫岩浆的冰水,疯狂沸腾、膨胀、扭曲!颜色在混沌灰、玉白色之间不断变幻,形状极度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因为内部冲突而彻底爆开!“停下!给我停下!”张沿心中狂吼。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传承,而是这位名为“玉宸子”的修士,在陨落前,将自己毕生修为的精华、感悟,以及那“蕴神玉魄”的一缕本源,以类似“灌顶”的方式,强行封存于“玉魄”之中。得到“玉魄”者,在吸收其生机修复己身时,也会自动触发这“传承”,被动接受这一切。,!这原本是天大的机缘。一位修为高深莫测的古修传承,加上一件蕴含庞大生机的宝物本源,足以让任何低阶修士一步登天。但问题在于,张沿并非普通的修士!他修炼的是神秘莫测、来历不明的《太虚道经》,魂火本质是混沌寂灭,与这《玉宸清微长生诀》的道韵,存在着根本性的冲突!而且,他此刻魂力虽然恢复了一些,但魂火本源在之前的空间传送中受损严重,极为脆弱,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外来的、属性相冲的信息和道韵的冲击!这哪里是机缘?这简直是催命符!稍有不慎,就是魂火崩溃、意识被冲散、变成白痴甚至直接陨落的下场!“不!我绝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疯子!”强烈的求生欲,混合着不屈的意志,在魂火深处爆发。张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着魂火即将爆裂的剧痛,拼命催动《太虚道经》!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吸收、转化“玉魄”的能量,而是主动地、全力地运转《太虚道经》的核心奥义——混沌包容,海纳百川!他要做的,不是排斥、对抗这外来的《玉宸清微长生诀》传承,而是……吞噬!同化!将其强行纳入《太虚道经》的体系之中,以混沌为炉,以寂灭为火,将其炼化、分解、吸收,化为己用!这是一个无比疯狂、无比危险的想法。两种不同体系的传承强行融合,稍有不慎,就是体系崩溃,修为尽废,甚至魂飞魄散的下场。但此刻,他别无选择!要么被外来的传承撑爆、冲散意识,要么,就冒险一搏,将其强行吞噬、融合!“混沌初开,万法归元!给我……吞!”魂火深处,那点混沌色的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疯狂旋转起来,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产生出恐怖的吞噬之力!《太虚道经》的功法被催动到极致,混沌包容的意境全力展开,如同无形的磨盘,狠狠碾压向那涌入的、玉白色的、属于《玉宸清微长生诀》的传承信息与道韵。“轰——!!!”魂火内部,仿佛发生了一场无声的爆炸。混沌灰与玉白色疯狂交织、碰撞、湮灭、融合!难以形容的痛苦,几乎让张沿的意识彻底崩溃。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被不同的力量拉扯、灼烧、冰冻、切割。但他死死守住了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求生欲望,都灌注于《太虚道经》的运转,灌注于那混沌色的魂火核心!吞噬!炼化!融合!玉白色的传承道韵,在混沌磨盘的碾压下,开始寸寸碎裂、崩解,化为最精纯的、无属性的信息流和能量流。其中大部分玄奥的经文、感悟、图像,因为与张沿自身道路不合,被强行剥离、粉碎,化为虚无。只有其中关于“蕴养生机”、“炼体锻魂”、“清心宁神”等基础、通用的部分,以及那“蕴神玉魄”本源中蕴含的、磅礴精纯的生机与灵气,被混沌魂火强行吸收、同化、融入自身的体系。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张沿的魂火,如同一个不稳定的熔炉,在吞噬、炼化外来传承的同时,自身也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混沌色的光芒,时而黯淡,时而炽烈,时而夹杂进一丝玉白色的光泽,时而又被纯粹的混沌灰吞噬。魂火的形状,也在不断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溃散。骨骼的修复,在这个过程中也受到了影响。涌入的生机暖流,因为魂火的剧烈冲突而变得不稳定,时断时续,修复速度时快时慢。新生的骨骼,色泽也在灰白与玉白之间变幻,质地似乎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坚韧,但也更加不稳定。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两天。当最后一丝玉白色的、属于《玉宸清微长生诀》核心道韵的传承信息,被混沌魂火彻底碾碎、吸收、化为虚无时,魂火内部的冲突,终于缓缓平息。张沿的魂火,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圈,但光芒却更加内敛、凝实,颜色不再是纯粹的混沌灰,也不是玉白,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玄奥的、仿佛包容了灰、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银芒的奇异色泽。魂火的本质,似乎经历了一次淬炼和蜕变,虽然总量并未增加太多,但更加精纯、坚韧,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骨躯的修复,也在此刻基本完成。胸膛的恐怖空洞已经愈合,新生出的骨质,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玉质光泽的灰白色,更加致密、坚韧。左腿的扭曲被彻底矫正,断裂处愈合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粗壮有力。右臂的断口处,虽然新的手臂还未长出,但断口平滑,新生骨质覆盖,不再有骨茬外露。颅骨的裂痕也全部消失,颅骨本身似乎变得更加坚固,隐隐有光华内蕴。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魂力修为,在吞噬炼化了“玉魄”中那磅礴的生机与灵气,以及部分传承信息后,竟然有了明显的提升!虽然还未突破瓶颈,但比之前强大了至少三成!而且魂力的质量,也因融合了部分“玉宸清微长生诀”中关于“蕴神”、“凝练”的奥义,变得更加精纯、凝练。,!《玉宸清微长生诀》的核心传承,被他强行剥离、粉碎,只吸收了其中通用的、基础的部分,以及“蕴神玉魄”的本源。这导致他并未获得完整的《玉宸清微长生诀》修炼法门,也无法走玉宸子“清微长生”的道路。但那些基础的部分,如如何更高效地吸收、炼化灵气,如何蕴养魂火、稳固根基,如何利用生机修复伤势等等,却被他完美地吸收、融合进了自身的《太虚道经》体系之中,使得他的修炼根基更加扎实,恢复能力、对灵气的利用效率,都提升了一个档次。而“蕴神玉魄”的本源,更是被他彻底炼化吸收,不仅修复了严重的伤势,提升了修为,更在他的魂火核心深处,留下了一缕精纯、温和、源源不绝的生机本源。这缕生机本源,如同在他的魂火中种下了一颗“生命种子”,未来对他修炼炼体功法、滋养魂火、乃至应对一些伤势,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可以说,这次看似凶险万分的“传承”冲击,最终被他以《太虚道经》的混沌包容特性,配合自身顽强的意志,强行扭转,化为了一场巨大的机缘!虽然未能得到完整的古修传承,但得到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且更加契合他自身的道路。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手中。那枚原本温润如玉、光华内蕴的“玉魄”,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灰白、粗糙,如同最普通的石头,轻轻一捏,便化为了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而面前那具名为“玉宸子”的修士骸骨,在“玉魄”耗尽、残念消散后,似乎也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量,微微一颤,然后如同经历了千万年风化的沙雕,悄无声息地化为了一捧飞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件破旧的灰色道袍,覆盖在幽蓝的苔藇之上,证明着曾经有一位强大的修士,在此坐化。张沿沉默片刻,对着那捧飞灰和道袍,郑重地、以修士之礼,躬身一拜。无论玉宸子生前是敌是友,他留下的“玉魄”和残念,终究是助他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获得了巨大的好处。这一拜,是谢其馈赠,亦是敬其镇守、护道之心。拜罢,张沿直起身,感受着魂火中那新生的力量,以及骨躯传来的、久违的充盈与力量感。他抬起头,幽深的魂火,望向这山谷的深处,那潺潺水声传来的方向,以及四周高耸入云、隔绝一切的岩壁。伤势初步恢复,魂力修为精进。接下来,该探索这片神秘的“安全区”,寻找离开的方法,以及……玉宸子残念中提到的,“天枢”了。他迈开脚步,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已能自如行走。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地走去。:()我的异世界独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