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梨园最着名的角生病了,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登台唱戏。戏台子没歇,班子里的老生花旦轮番上阵,胡琴依旧拉得婉转,锣鼓也敲得热闹,可底下的看客总提不起精神。有人咂着茶碗叹气:“差远了,差远了。”旁人问差在哪儿,却又说不上来,只觉得缺了祝安那股子勾魂摄魄的劲儿,无论是《霸王别姬》里虞姬的柔中带刚,还是《锁麟囊》里薛湘灵的娇而不纵,换了谁来唱,都像是少了点魂。后台的梳妆镜蒙了层薄灰,祝安的闺房里却暖得很。她半靠在铺着软垫的床头,身上盖着银狐绒的薄被,脸色是病态的苍白。手边的小几上,摆着几个精致的锦盒,打开来,是成色极好的银票,还有几支装着人参、燕窝的玉瓶,都是沈青彧派下人送来的。祝安指尖划过冰凉的玉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还不够。“姑娘,沈二少又派人送东西来了。”贴身丫头翠翠端着药碗进来,小声禀报,“这次是城南‘回春堂’的老大夫开的方子,说是能补气血。”祝安瞥了眼那碗黑褐色的药汁,皱了皱眉,挥挥手:“倒了吧。”“啊?”翠翠愣了,“这可是沈二爷特意……”“我说,倒了。”祝安的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翠翠,你去趟大帅府。”————大帅府的书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沈青彧斜倚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本外文读物,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二爷,外面来了个丫头,说是梨园祝安姑娘的佣人,想见您一面。”下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恭恭敬敬地禀报。沈青彧翻页的手顿了顿,眼镜后的目光抬了抬。祝安……他想起那个在戏台上光芒万丈的女子,水袖翻飞,眼波流转,一开口便能让整个戏楼安静下来。是了,确实有好几天没听她唱戏了,前几日听下人说她病了,便随手送了些东西过去,倒没太放在心上。“让她进来。”他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门被推开,翠翠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还没等沈青彧开口,“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她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边使劲磕头,一边嚎啕大哭,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沈少爷!求您救救我家姑娘!求您救救她啊!”她哭得涕泪横流,话也说得语无伦次:“我家姑娘病得实在严重,脸白得像纸一样,连气都喘不上来了!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换了十几副方子,药也喝了,汤也补了,可就是不见好……刚才奴婢去看她,她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了,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疼……求您发发善心,救救她吧!”沈青彧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祝姑娘在梨园声名在外,断不会缺银钱请大夫。病了,就该去找大夫。”“可是寻常大夫治不好啊!”翠翠急忙抬头,眼里满是绝望,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那些大夫都说……都说姑娘这病邪性,他们无能为力……”沈青彧的目光冷了下来,打断她的话:“是她叫你来的?”这话像一块冰,砸得翠翠心头一紧。把头压的更低,不敢看沈青彧的眼睛。那双透过镜片的眸子,哪里还有半分文弱,分明带着慑人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不是说沈二少脾气好,最是温和吗?怎么……她攥紧了衣角,想起祝安的嘱咐,硬着头皮继续哭道:“不……不是姑娘让我来的,是奴婢私自跑过来的!姑娘她……她十五岁那年得了一场风寒,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差点就去了鬼门关!从那以后身子骨就弱,这次怕是……怕是旧疾复发,熬不过去了……”沈青彧眯起眼,目光落在翠翠通红的额头和颤抖的肩膀上,沉默了片刻。他确实欣赏祝安的戏,欣赏她那份旁人没有的灵气与风骨,若她真的就这么没了,江城的戏台子,怕是要失色不少。而且,他倒要看看,这祝安的病,究竟是真的重了,还是……终于,他松了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备车。去把府里的张大夫带上,随我去梨园。”翠翠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又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却难掩喜悦:“谢沈少爷!谢沈少爷!”沈青彧没再看她,重新拿起那本外文读物,只是这一次,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再也没看进去一个字。他想起祝安在戏台上的模样,想起她水袖扫过戏台时的风情,她最好是真的病的不行了。否则,算计到他头上……:()快穿:宿主她扮猪吃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