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心头一沉,刚刚燃起的希望,被当头浇灭,绝望在蔓延,却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歷经战乱,深知战事凶险,绝不敢如女儿这般意气用事。
垂眸沉思片刻,她眼神恳切地望向马秉:“子衡,那我们若是死守当阳,可否至少坚守数日,等到君侯的援军赶来?”
她不懂军事,此刻只能將希望系在马秉身上,也不管他是否真能决断,眼下,他已是眾人唯一的指望。
马秉沉默片刻,满脸无奈:“以当阳的兵力和地势,恐怕连两天都守不住。”
“马子衡!”关银屏怒喝一声,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懣,“你胡说什么?本小姐定能守住当阳三个月!”
“银屏!”胡氏厉声呵住女儿,眼神严厉。
待关银屏悻悻转过头,她才望向马秉,语气缓和,“子衡,休要与她置气。事到如今,你可有更好的办法?”
马秉沉思片刻,满脸无奈。
他扫过眾人,六十余人里,能上阵的士兵不足三十,其余皆是老弱妇孺。
若是被吴军精锐骑兵追上,唯有束手就擒的份。
但除了拼尽全力往前跑,根本別无他法。
他咬牙狠下心:“请夫人立刻修书一封,派快马送往襄阳军中,详述江陵变故及我等处境,恳请將军即刻派兵救援。”
说著,他瞥了一眼被赵氏护在怀中的关樾,补充道:“弃用马车,拋掉多余物品,所有人轻装骑马赶路,儘快赶赴襄阳。”
弃了马车,即便老弱妇孺骑术粗劣,一日一夜也能赶一百八十到二百里路程。
再借著编县、当阳等地换马和补给,若能在两天左右赶到襄阳,敌军便再难追上。
胡氏也知事態紧急,当机立断,命马秉与关银屏分头安排,长者、幼童及骑术欠佳者,皆与精壮士兵共骑一马。
她当即提笔疾书,片刻间便写好书信,唤来两名精锐卫兵,叮嘱再三,命二人快马加鞭先行送信。
隨后,又指派一人提前赶往编县、当阳,通知当地官吏备好马匹粮草补给,同时警示敌军可能来袭,早做防范。
大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纵马奔至编县南门。
城门外,当地官吏早已牵马备粮,候在道旁。
胡氏吩咐眾人下马暂歇,饮水解乏,她只身上前,与迎上来的官员略作寒暄。
她眉宇间的焦灼半点未散,显然这片刻的喘息,不过是为了后续的赶路积蓄气力。
暮色降临。
马秉翻身跃上马,沉声道:“走!”
眾人不敢耽搁,纷纷扬鞭催马,再度匯入沉沉的暮色之中。
夜雾如纱,裹著寒风,卷过旷野。
马蹄踏碎夜色,眾人高举火把,只顾埋头催马疾行。
可他们才离开编县几里。
马秉猛地一扯韁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停!”一声暴喝,划破黑夜寂静。
眾人闻声大惊,手腕急转,勒住奔马,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待稳住身形后,他们皆望向马秉,满面惊疑。
“怎么了?”关银屏按捺住怦怦的心跳,蹙眉开口。
马秉却不答话,霍然转身,目光盯住来时的方向,抬手,指向驛道:“你们。。。。。。仔细听!”
眾人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风声呜咽里,一阵极有节奏的急促马蹄声,正自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