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胖男喘着粗气,回头瞪了一眼落后两步的许幺娃:“赶紧跟上,别在这儿磨叽!”许幺娃点点头,咬紧牙关往前迈了一步。可就是这一步。崖边的泥土早已被连日阴雨泡得松软,加上暴雨冲刷,表层的土块早已松动。他那只沾着泥浆的361登山鞋刚踩上去,脚下猛地一滑……“啊!”一声短促的惊呼被暴雨吞没。许幺娃整个人失去重心,像一个破麻袋一样,从陡峭的崖壁上翻滚下去!身体撞击在岩石上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声、他撕心裂肺的惨嚎,混杂在狂风暴雨里。他的身体顺着崖壁一路滚落,撞断无数枝桠,带起大片泥土碎石,最终重重砸在下方的灌木丛里,再也没了动静。崖上的瘦高个与微胖男被这突发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趴在崖边往下看。漆黑的崖下,只有雨声与风声,什么都看不见。“他……许幺娃,掉下去了?”微胖男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惧意。瘦高个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闪烁,没有丝毫担忧,只有算计。“日他妈,没用的东西,摔成这样,肯定活不成了。”“那……那咱们下去看看?万一还有气呢?”“有气又怎么样?”瘦高个猛地回头,眼神里的狠戾暴露无遗。“这深山老林,雨这么大,就算咱们想救,怎么救?抬着他走?山路这样,咱们自己都顾不上,还带个累赘?”微胖男沉默了。沉默,就是默许。崖下的许幺娃并没有立刻断气。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腿小腿骨已经刺穿了皮肉。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混着雨水与泥浆,触目惊心。脖颈处传来钻心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拉扯。可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呼救。“救……救我……”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还是被崖上的两人捕捉到了。瘦高个想起那背包里面的货,眼神一狠,咬了咬牙:“下去!”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寻了一处稍缓的坡路,抓着树枝藤蔓,小心翼翼地往下爬。全程没有一句担心,只有一种“处理麻烦”的冷漠。十几分钟后,他们跌跌撞撞地滑在许幺娃的身边。手电光柱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惨。太惨了。浑身是血是泥,衣衫撕碎,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外露的骨头沾着碎肉与泥浆,雨水不断冲刷着伤口,血水流了一地,将身下的泥土染成暗红。他的脸扭曲变形,痛苦得五官挤在一起,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眼看就不行了。微胖男下意识地想伸手,却被瘦高个一把拉住。“别动。”瘦高个声音冰冷,“救不活了。”“可是……”“可是什么?”瘦高个盯着他,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他活着,咱们三个都得死。他知道走货的路线,知道上家下家,知道咱们所有的事!救他,就得送医院?一送医院就走被警察发现的风险!一旦出问题,我们都得吃枪子!”一句话,让微胖男最后一点恻隐之心,彻底烟消云散。人性的丑陋,在生死与利益面前,暴露得淋漓尽致。平日里称兄道弟、勾肩搭背、许诺富贵荣华的同伴。此刻看着他奄奄一息、痛苦挣扎,没有半分怜悯,只想着如何撇清关系,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与钱财。许幺娃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两人站在自己面前,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瘦高个的裤脚,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的哀求:“大哥……救我……我还能活……带我走……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什么都不说……”瘦高个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像狗一样哀求自己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冷漠与厌恶。他缓缓蹲下身,伸手,一把抓起许幺娃,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幺娃,别怪大哥心狠,入了这一行,随时都得准备死。”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诛心。“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做了最下等的骡子,还没来得及爬上去!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小心了,刚好,轮到你卸磨杀驴。”“不——!!”许幺娃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绝望与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拼命挣扎,拼命嘶吼,声音撕心裂肺,刺破雨幕:“你们不能这样!我跟你们出生入死!我帮你们运货!我替你们扛风险!你们不能卸磨杀驴!!”瘦高个,搂着许幺娃脖子的双手开始收紧用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做鬼也缠着你们!!让你们不得好死!!”,!凄厉的诅咒,在暴雨中显得格外绝望。可这诅咒,在瘦高个耳中,只觉得烦躁。瘦高个,眼神一厉,手上猛地用力,身子再往前猛的一压!“咔!——”一声清脆的骨裂声。许幺娃的嘶吼戛然而止。他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死死抓着瘦高个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圆睁,死死盯着眼前这两个昔日的“兄弟”,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恨、愤怒与绝望,最终,缓缓失去了神采。咽气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两个同伴的亲手“放弃”与狠辣之下,彻底没了气息。死在冰冷的雨里,死在荒无人烟的鸡公岭下,死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他是累赘,仅仅因为他知道太多秘密,仅仅因为那背包里的利益,足以让人性泯灭。瘦高个缓缓的松开手,将许幺娃的身子一翻,面部朝下,又把他的双手朝前一摆。瘦高个直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死了,干净了。”微胖男脸色发白,却还是跟着点了点头:“那……货呢?”一提“货”字,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恐惧、不安、犹豫,瞬间被贪婪取代。瘦高个蹲下身,毫不顾忌许幺娃还温热的尸体,一把扯下他背上的黑色背包,拉链拉开的瞬间,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几包普通的面包,还有几个用黄色胶带层层缠裹的方块,棱角分明,正是四号。这是拿命换来的东西。也是让他们痛下杀手的根源。瘦高个眼睛放光,伸手将那些包裹好方块一块一块的拿了出来。瘦高个一边塞,一边冷笑,“幺娃死了,他那份,咱们俩分了,刚好。”两人像饿狼一样,瓜分着死者最后的价值。对他们而言,躺在地上的不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不是一个刚在他们面前咽气的活人。而是一个装着巨额利益的货箱,一个用完就可以随手丢弃的垃圾。他们的动作熟练而冷漠,全程没有看一眼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没有一句哀悼,没有一丝愧疚。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冲刷着许幺娃外露的骨。黑色的背包被搜刮一空。瘦高个,扬起背包就往远处一扔。瘦高个拉上拉链,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许幺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扔在这儿吧,没有身份证明,深山老林,雨这么大,用不了几天,就被野兽啃光了,谁也不知道他死在这儿,谁也找不到咱们。”微胖男点点头,早已没了最初的慌乱,只剩下分到赃物的窃喜:“走,赶紧去接应点,晚了就夜长梦多了。”两人转身,再也没有回头,抓着藤蔓,一步步爬上崖壁,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只留下一具冰冷的、残破的、被同伴抛弃、被利益献祭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鸡公岭下的灌木丛里。陪着他的,只有无尽的风雨、刺骨的阴冷,以及满腔散不去的滔天怨气,还有蛆虫,野兽的啃食。:()我当护道者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