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着湿冷的潮气,贴着地面在院子里打着旋儿。呜咽声像是被掐住喉咙的人在远处哀嚎,断断续续,却又精准地往人骨头缝里钻。夜色像是泼翻了的墨汁,将整座小院裹得密不透风。唯有左厢房的灯,突兀地亮了——那光不是寻常的暖黄。而是透着一股子死鱼肚般的惨白,幽幽地淌出来,在地上映出一片扭曲的光影,看着就疹人。半空里,吊死鬼晃悠悠地荡着,麻绳深深嵌进脖颈的皮肉里,脑袋歪在一边,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屋里的动静。它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是破风箱在抽动,含糊不清的腔调裹着阴风飘下来:“啰来咯……啰鸟黑死你们……(我来咯,我要吓死你们)”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不仅尖锐还有些刺耳。红煞就飘在唐嫣的身后,一袭染血的红衣在夜风中左摇右晃,却半点声响都没有。她低垂着双手,十指纤细,指甲却是乌青的颜色,长长的,泛着冷光。肚子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淌着血,一滴,两滴,三滴……血珠落在地上。这血滴却没有渗进泥土里,反而像是活物一般,在地面上缓缓蠕动,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她就那么静静地飘着,一双空洞的眼窝望着那扇亮着惨白灯光的窗户,没有半分动作,可周遭的空气,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白骨老鬼佝偻着身子,浑身的骨头架子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骨节与骨节之间摩擦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老旧的木门在转动。它慢吞吞地向左挪去,每飘一步,地上就落下几颗发黄的骨屑,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另一边,浑身长满脓疮的野鬼,正一步一步地朝右厢房踱去。它走得极慢,每走一步,身上的脓疮就会裂开一道口子,黄绿色的脓液混着黑红色的血水流淌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滋啦”的轻响,像是落在滚烫的铁板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腐臭,像是烂掉的肉混着阴沟里的淤泥,亦像腐烂多日的陈尸。吊死鬼等得不耐烦了,它在半空猛地一甩头,那颗被麻绳吊得摇摇欲坠的脑袋“嗖”地一下甩出去半尺远。裸露在外的大舌头约莫十来公分长,紫黑色的,上面还挂着黏糊糊的涎水,“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自己的脸上。“奈呀!烦求得很!(哎呀,烦得很)”吊死鬼烦躁地低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摇晃的舌头,生怕它甩出去再也收不回来。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怪叫一声,就朝着大门的方向猛冲过去。它的速度极快,像是一道黑色的箭羽,转瞬就冲到了大门下方。可就在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刹那,门梁正上方挂着的那面八卦镜,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一道淡淡的金光,像是破晓的晨光,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从镜面中央迸发出来,直直地射向吊死鬼。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正气,所过之处,周遭的阴风瞬间被驱散,空气里的腐臭也淡了几分。“啊——!”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呼,猛地划破了夜的寂静。吊死鬼被金光结结实实地射中,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浑身的黑气瞬间翻涌起来。巨大的冲击力将它狠狠向后掀飞,“嘭”的一声撞在院墙上,又重重地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它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着,脖颈上的麻绳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烟,疼得它龇牙咧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院子里的另外三只阿飘,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白骨老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它那张没有皮肉的骷髅脸上,竟然咧开了一个巨大的弧度,黑洞洞的眼窝里,似乎有幽绿的火光在跳动。它“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骨头架子因为大笑而剧烈地颤抖着,牙齿与牙齿相互碰撞,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像是在磨牙,又像是在幸灾乐祸。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还伸出骨瘦如柴的爪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骨,那模样,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可落在人眼里,却只有森然的寒意。野鬼也跟着笑了起来,它的笑声像是破锣在敲,“嗬嗬嗬”的,难听至极。它笑得双肩剧烈抖动,身上的脓疮被震得纷纷崩裂,黄绿色的脓液混合着黑红色的血水,像是雨点一般四处飞溅,落在地上,冒起一股股白烟。那些藏在脓疮里的蛆虫,也被震得簌簌落下,肥白的身子在地上扭动着,朝着四面八方爬去,看得人背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唯有红煞,在咧嘴轻笑了一声之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她那双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门梁上的八卦镜,眼窝里似乎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涌。她缓缓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微微一弹,一道无形的阴风便朝着屋檐下卷去。屋檐下,放着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搪瓷盆,盆沿上还沾着一些干涸的污渍。在那道阴风的裹挟下,搪瓷盆竟然缓缓地升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悬在了半空中。红煞的右手猛地一挥!“呼——”一股强劲的阴风卷着搪瓷盆,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朝着门梁上方的八卦镜砸了过去!“嘭!”盆子狠狠撞在八卦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面还在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八卦镜,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片像是雨点一般,纷纷扬扬地从半空中掉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借了!(谢了)”蜷缩在地上的吊死鬼,见状立刻来了精神。它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死死拉住挂在下巴上的麻绳,将那颗歪掉的脑袋勉强扶正。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双脚离地,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直地朝着大门飘了过去。这一次,没有了八卦镜的阻拦,它像是穿过一层薄纸一般,毫无阻碍地从大门的缝隙里透了进去。:()我当护道者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