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疯子终于到达了小振臻所在的酒店楼下。在两人碰头后,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就囫囵吃了一顿早餐后,又马不停蹄的往洱市赶。自从一上车,小振臻的身体就进入了紧绷状态,双手就如同焊在了副驾的拉手上一样。一直到傍晚到达洱市都未曾放下。一路上,汽车在疾驰着,而小振臻也在汽车的上下跳跃中体会一叶孤舟般的起伏;也在左摇右晃的撞击中感受过山车的惊险刺激;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拎起来晃荡,骨头缝里都透着颠出来的酥麻。当太阳带着最后一片晚霞下山之时,满身尘土的高尔夫终于到达洱市医院的大门口。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后,地面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轮胎摩擦地面的痕迹。疯子推开车门,弹飞了手里的烟蒂,缓缓的伸出左腿;而右边的车门则是被粗鲁的撞开。小振臻双手扶着车门,颤颤巍巍的绕到车后,立马就蹲了下去,哇哇的吐了起来。疯子看向小振臻的眼神有点轻视:“就这?还高人呢!”不过虽然嘴里嫌弃着,还是转身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片刻后,脸色苍白的小振臻终于直起腰,虚弱的说道:“好了,走吧!带我去见小表叔!”疯子点了点头,锁了车就带着脚步虚浮的小振臻往住院部走去。房间里,我已经可以下床简单的活动活动了,这恢复速度,惊呆了主治医师。在他以自己专业的眼光看来,这伤最少都要在床上躺够十天半个月的。可现在,仅仅不到一个星期,就可以下床自己拎着导流壶在住院部走廊里溜达了。一众医生护士看向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怪物一般。这会儿,刚好从护士站溜达了回来,刚坐在床上,就看到略带疲惫的疯子带着一脸苍白的小振臻走了进来。疯子朝我点了点头后,就转身让开了身,看向墙边的陪护床,拉开军大衣就躺了上去。小振臻则是一脸惊讶又带有些担心的表情向我看来:“咋搞滴嘛?啷个又受伤了?还挂了个壶壶,伤到肺了?”“嗯,大意了,没注意到,被咬了一口。”我故作轻松。小振臻快步上前,掀开我的外衣,细细的查看伤口:“回头我给我师父去个电话,给他老人家说说,看给你整点啥子好药,给你调理调理一下,这下又是受伤又是手术的,西医虽然来的快,但肯定伤元气。”听到小振臻前半段的话,心里还挺感动的,可又一听到后面这句话,立马就想起了小振臻师父配的药材,各种草根树皮,不知名的昆虫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这个晚点说,你来的路上,想来疯子已经给你说清楚事情原委了哈!”“嗯!都了解了。不麻烦,就是,这里毕竟是医院,怕是不好操作哒!”“你指的是搭建法坛吗?”“不只是这个,医院里病人来来往往,人多眼杂,怕是不好弄哦!”“这个问题不大,对了,楼顶可以不?”“如果可以,最好不过。”“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我睡一觉吧!今晚半夜如何?”“可以,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准备的?”“找张桌子吧!”我应下这话,转头看向已经眯着眼快要睡过去的疯子,抬脚轻轻踹了踹他的凳子腿:“醒醒,别装死,有事要办。”疯子哼唧了一声,眼皮都没抬:“爷累死了,有事儿喊他们嘛。”“他们不是不在嘛!,”我没好气的说了他一句,“小振臻要在楼顶设坛,得找张桌子,还得弄点别的东西,你去张罗。”这话一出,疯子总算是睁开了眼,他坐起身,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向小振臻:“一张桌子就够了?你这法坛也太简陋了吧?”小振臻白了他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笃定:“法不在繁,在心在诚。不过除了桌子,还得备几样东西。”他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数着:“三炷檀香,得是正经庙里请的老香,不是市面上那种化学香精兑的;这个老一点的纸火铺应该有卖;还有一碗老井水,切记不能沾荤腥。”疯子听得直皱眉:“马上就天黑了,上哪儿给你找这些玩意儿?医院附近有没有香火铺?”“这你别管,”我打断他的话,“你先去弄桌子。檀香的话,我记得住院部楼下的便利店旁边,有个老太太摆了个小摊卖香烛纸钱,你去看看能不能买到正经的。至于井水嘛,你打电话给老卢,让他清小妮子帮忙找找。”疯子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合着就我是跑腿的?”嘴上抱怨着,脚下却没耽误,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临出门前还回头撂下一句:“桌子要多大的?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我顶多给你扛个折叠桌上来。”“方桌,三尺见方,”小振臻扬声回道,“折叠桌也行,但必须稳当,别设坛的时候晃悠。”,!疯子摆了摆手,算是应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安静下来,小振臻找了个椅子坐下,闭目养神。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心里五味杂陈。这次的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小振臻的到来,想来应该会是很轻松惬意的吧!毕竟他们几师兄弟的本事是摆在那里的。大概过了两个小时,疯子和老卢四火他们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万事通和胥奶妈合力抬着一张实木方桌,看样式倒是正经的老桌子,边角都磨得发亮。“得亏小妮子人脉广,”疯子一屁股坐在床上,灌了半瓶矿泉水,“这桌子是城郊一个老大爷家里租的,他的宝贝得很。”小振臻起身,走到桌前,把背上的背包往桌上一扔,就对我道:“东西都齐了,剩下的就是等。等半夜亥时到子时的时候,那个点阴气最盛,阳气最,正是召魂的好时候。”我点了点头缓缓的坐下。小振臻也是走到一边,坐在了陪护床上,很没有形象的脱掉自己的鞋子。待他抽出脚时,豁然看到两只脚上的袜子都是齐齐的把大脚趾给露了出来。“小振臻,你这是?”我有点不解。“唉!小表叔啊!你说你看起来一直都是斯斯文文的,可你这同学咋就和你差别那么大呢?”“咋了?”“七百多公里啊!还不是高速公路,这一路你知道怎么过来的吗?我这身体这一路都在前面飞,魂就在后面追!你看这袜子的破洞,是大脚趾给硬生生扣出来的!你知道这袜子多少钱一双吗?两百,两百一双的袜子都能抠破咯!”小振臻说完就抬起双脚朝我们示意。“噗嗤!“一声,屋里的人,除了疯子,都笑了。:()我当护道者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