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所在我身后一直看着,看着我写画在纸上的零星线索。“既然你想参与这个案子,为何在屈队邀请时又拒绝呢?”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去,看到是田所,也是一脸苦笑。“你都说我是因为顶撞上级,被发配至此的,我参与或者不参与,这个问题就有待商榷了。如果参与,怎么参与,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嗬!你小子,年龄不大,说点话还打机锋。行嘛,你自个好好琢磨,有啥需要帮忙的,吱一声!”田所说完就往自己的办公室去了。“玛德,再不出太阳,谷子不是发霉,就怕是要抽芽了!”田所的声音渐渐远去。犹豫再三,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吧!毕竟那个咒,我用得还不是很顺畅,这回接触的阴魂,已经有恶在先了。问问妥当得多,于是站起身来,走出了值班。当电话接通时,我快速的把事情经过给涛子说了一遍。涛子听后,稍做沉吟回答道:“小表叔,我给不了你建议怎么做!但我可以给你一句话,莫问前程,但凭本心!无论前方怎样,我们都会全力以赴的站在你的身后!”“行,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挂了电话后,就转身回去了。过了两天,县刑大那边屈队来了个电话,和我说了一下法医那边的鉴定情况。死者,男,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间,测算身高约为一米六七到一米六九之间。身上多处骨折,小腿,肋骨。致命伤则是坠崖,脖颈折断而亡。旁边的黑色背包有四号残留物质。推测应该是了骡子成员。说完后,屈队再次询问我是否有想法去刑大。我委婉的拒绝了,只是说,如有需要,服从组织安排。想来,屈队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再次叹了一口气后挂断了电话。这,鉴定结果和我的推断基本相通,那么骡子坠崖之处,似乎应该去一趟了。按照涛子所说的,准备好了一应物品。这次可不要冒险了,打那无准备的仗了。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田所值班,下午的时候我便开着自己的伊兰特出去了。在永县随便找了个地方,一直待到晚上九点过后,才开车去了鸡公岭。没下雨了,路虽然不再泥泞,但坑坑洼洼的路况确实让人十分难受。夜色如墨,将整座鸡公岭彻底吞噬。我将伊兰特停在距离崖口足足两公里的废弃林道旁,不能再往前开了。车灯在深夜的山林里太过扎眼,稍有不慎就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一推开车门,山林间依旧弥漫着浓重的湿冷气息。腐叶、泥土与潮湿岩石混杂的味道,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寒。我拎起副驾上早已备好的小背包就下了车。指尖触到里面整齐码放的线香、纸钱,心里那点因咒术不熟练而生的忐忑,也被强行压了下去。山路比白天更难走,打着战术手电,收拢光团,辨认路径。沿途的树木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夜空,像极了索命的鬼手。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寻常人听了定会毛骨悚然。可我早已见惯了,很多时候,那些阿飘的可怕,远不及人心的半分。约莫走了四十分钟,熟悉的灌木丛终于出现在眼前。就是这里。发现尸骸的地方!灌木丛早已被警方勘查时踩得凌乱,中央那片被压塌的矮灌,还留着尸骸躺压的痕迹。我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冰冷的泥土,静静的感受着涛子所说的那股不散的怨气。很快,一股丝丝微凉,阴冷的气息就在身旁游离着。如是一般寻常人,单单就这股怨气就能让他喝一壶的了。没有犹豫,我从背包里取出三炷细细的线香,用打火机点燃。淡青色的烟丝袅袅升起,在无风的崖角下笔直而上,没有丝毫飘散。我将燃着的线香轻轻插入泥土之中,香头的火星在漆黑夜里,像三点微弱却固执的鬼火,明明灭灭。随后,左手又是极其别扭的捏诀,闭上双眼,唇齿轻启,念出上清一脉简化版的召魂咒。咒语在空旷的崖下缓缓回荡:“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魂七魄,速归故处,冤屈未散,执念未消,今以香引,唤尔归来,显尔残像,诉尔冤情……”咒音落定的刹那,周围的风骤然停了。原本萦绕在鼻尖的湿冷土腥气,瞬间被一股浓烈的雨腥、汗臭与淡淡的血腥味取代。眼前的场景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汁,猛地扭曲、晕染、重组。一个很淡很淡的魂影出现在离我五步之外的距离。他的表情不狰狞,也没歇斯底里的狂叫。只是对着我深深一躬,然后再是一个一个转身。随即,我立马又闭上眼。,!好玄妙的感觉……这不是深夜的鸡公岭,也不是微凉的阴天,而是倾盆大雨的山涧。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在身上,又冷又重,瞬间将衣物浸透,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凉。泥泞的山间小路滑得站不住脚,三道狼狈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雨幕中艰难前行。三人皆是一身标准的驴友打扮,冲锋衣、登山鞋、双肩背包,看起来和寻常来山里徒步的游客别无二致。可唯有走在最后的那个男人,身形偏矮,约莫一米六七的样子,年纪在三十左右,这是死者!他的脸色被雨水冻得发青,却始终紧绷着,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惶恐。他的背包比另外两人鼓胀得多,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就是那个被猜测为骡子、背包里藏着四号、最终变为尸骸的男人。前方两人走得很快,丝毫没有顾及身后同伴的吃力。他们的手电光柱死死压在脚下方寸之地,不敢往四周乱照半分,连说话都压着嗓子,像做贼一般。“快点,磨蹭什么!这雨越下越大,再耽误下去,山路一断,咱们都得困死在这儿!”走在最前面的瘦高个头也不回,声音里满是不耐烦,语气里的催促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中间那个微胖的男人跟着附和,脚步不停:“许幺娃,别拖后腿,货在你身上,真出了事,咱们三个都得完蛋。”被叫做许幺娃的死者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混着汗水流进脖子里,涩得难受。他咬着牙跟上,低声回了一句:“这路太滑了,我背包重,稳不住……”“重也得扛!”瘦高个厉声打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趟活儿干完,你那点事就不是事,别在这儿给我装可怜早他妈的干嘛去了?”一句话,戳破了三人“旅游”的假象。哪里是什么驴友,不过是三个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运毒骡子,只不过,许幺娃明显就是最底层、随时可以被舍弃的那一个。雨势越来越猛,山间的雾气被雨水打得浓稠,能见度不足两米。脚下的土路早已变成泥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稍不留神就会滑倒。三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终于在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抵达了鸡公岭的崖边。崖口没有遮挡,狂风卷着暴雨砸在脸上,生疼。瘦高个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借着闪电的光看了眼脚下的悬崖,脸色微变。“就是这儿了,翻过这个崖,再走一个小时就能到下一个接应点。到时候,我们这一趟就算完事了。”:()我当护道者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