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渐渐模糊,周围的声音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裹住,越来越远。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四肢百骸都失去了重量,像是飘浮在松软的云端,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可又隐约能看到些细碎的光点在眼前晃悠,似真似幻。嗯!这个感觉我熟啊。上次执行任务被毒贩的炸弹炸伤,昏死过去的时候就是这滋味。索性也就不再慌张了,生死这事儿,干我们这行早就看淡了,该来的总会来。只是这次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前辈要是见到他,估计又得被他骂一顿,毕竟出发前他还提醒过我的,结果我还是栽了。可是,我感觉在这混沌里飘了好久好久,久到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前辈也没出现。既然这样,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上次昏迷那样,以上帝视角看看现在疯子他们是不是已经把所有毒贩都抓捕归案了,也好让我彻底安心。咦,真是意随心动,心想事成!念头刚起,眼前的混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景象瞬间清晰起来,我心里一阵窃喜,好家伙,这“超能力”还带持续性的?映入眼帘的是疯子和胥奶妈。这俩人正把两个毒贩追进了一块水田里。兴许是这两人把那两个毒贩追得太狠了,那两个毒贩浑身沾满了泥浆,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现正瑟瑟发抖地站在水田中央。这两毒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再也没有了之前在汽车追逐时那嚣张气焰了。现在好了,枪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手无寸铁的,只能任由宰割。疯子和胥奶妈一人站在水田的一头,双脚也是深陷在泥浆里,冷风习习,却依旧保持着持枪的姿势,枪口稳稳地对准两个毒贩,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松懈。“警官,求求你,放过我们吧!”其中一个毒贩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双腿颤抖着,看那样子就是已经被吓得浑身发软了。他苦着脸连连讨饶,声音带着哭腔,还夹杂着几声鼻涕泡破裂的声响,“我们就是两个小喽啰,马仔而已,都是被逼的,纯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另一个毒贩年纪稍大些,咳嗽了半天,才跟着连连点头,拼命辩解:“是啊,警官,我们也是受害者!真的!要是不跟着他们干,他们就会杀了我们全家!我知道他们的钱藏在哪里,我都给你们说,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疯子冷哼一声:“少特么废话!赶紧过来,贩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祸害了多少家庭,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胥奶妈也厉声喝道:“别耍花样!老实投降,争取宽大处理,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就这破水田,你们跑也跑不掉,反抗也没用,识相点!”两个毒贩看着他们的眼神,知道求饶无望。现在这情况,前有狼后有虎,没了谈判的资本,也没了保命的手段,只能绝望地垂下头,缓缓举起双手抱在脑后,静静的站在原地。疯子和胥奶妈见状,对视一眼,慢慢朝着中间挪动脚步,泥浆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田野里格外清晰。四火呢?我心里一动,视线瞬间转换,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一下子就看到了四火的身影。此刻,四火正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半身都是鲜血的我。我的左腋下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我半个身子,也染红他的衣衫。他的左手死死地按着我的伤口,整个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应该是按了很久,已经酸得不行了。眼泪从他的眼角滚落,砸在我的脸上,滚烫滚烫的,和我脸上冰凉的血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嘴巴半张着,像是想要呼喊我的名字,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压抑呜咽声,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舍,还有那抹不去的慌乱。“烨子,我求你了!你要撑住啊!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说好了同生共死的啊!”我心里一阵暖流,我暂时还是死不了的哈,只是如果救护不及时,那就说不准了。旁边十来米的地方,几个民警围着那个被我击中的毒贩。那毒贩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身子还在微微颤动,应该是还没死,只是伤得很重,动弹不得。民警们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准备将他控制住,等待救护车前来。其中一个民警还在念叨:“特么的命大,这小子真够狠的,怎么就不一枪爆了他的头呢?”“小子,看够了吗?可以过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转瞬间,就看到了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团,一个手持拂尘的人,威严而又慈祥,正是我一直惦记着的前辈。我咧嘴一笑,不知道我现在这个意识状态,前辈能不能看到我的笑容。反正我是笑了,笑得很开心,能再次听到他的声音,真好。“唉!你真是个皮猴,都这样子了,亏你还笑得出来。”前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欣慰。,!“这不是还有您护着吗?”我在心里回答,“只要不是当场嗝屁,我大不了就是睡几天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受过伤。”“唉!算了,懒得和你这个后辈计较了。”前辈叹了口气,“你也是在做积大德的事情,苛责你就显得不近人情了,罢了,去吧!”言毕,那光团里的前辈手里的拂尘轻轻一挥,一道温暖的光束包裹住我。我还没来得及多跟他说一句话,眼前的景象就再次消失,陷入一片黑暗。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啊,没有一个梦,也没有任何的焦虑,感觉从未有过如此的舒爽,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只是刚一有点意识,就听到“滴,滴,滴!”的声音,规律而清晰,不用想也知道,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嗯,这是还在手术吗?没有一点疼痛,估计是麻药还在起作用,只是有一种肌肉和皮肤被拉扯的感觉,那拉扯感越来越明显,甚至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像是有人在胸口压了一块小石头。嘴鼻处应该还戴着氧气罩吧?冰冰凉凉的,感觉还有点舒服,像是在夏天吹空调。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不得了,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眼缝中,看见的是好几个灯,泛着雪白雪白的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把头往旁边歪了歪。这一歪,正好看见一位戴了个大口罩的医生,正直愣愣地看着我,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辛苦医生了,我的伤口深不深?”出于礼貌,我有些吃力地问道。只是这一句话,就让我上气不接下气,胸口的拉扯感更强烈了,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还未等医生回答,这医生的背后传来一声响亮的“我靠!”,那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慌乱,紧接着就是一阵连滚带爬、手忙脚乱的声响,像是有人不小心撞翻了什么东西。我愣愣地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绿色刷手服、戴着手术帽和口罩的年轻医生,正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的针管都掉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瞪得比刚才的医生还大,一双惊恐的眼睛立马在我的眼前放大,像是看到了诈尸一样。“醒、醒了?!”旁边的护士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都在发抖,“他怎么醒了?不是全麻吗?”刚才看着我的医生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回过神,立马偏头去看心电监护仪,手指都在哆嗦,一边看一边对旁边的人喊道:“快!加深麻醉!麻醉师呢?麻醉师在哪儿?”我这才注意到,手术室里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刚才还井然有序的手术台周围,现在变得鸡飞狗跳。麻醉师本来正靠在墙边喝水,听到喊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撒了一地的水,他也顾不上捡,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针管,嘴里念叨着:“怎么回事?怎么会提前苏醒?难道是剂量不够?”旁边的护士们也忙作一团,有的在找药物,有的在调整仪器,还有一个小护士因为太慌乱,不小心撞到了手术台,发出“咚”的一声,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不敢吱声,只能揉了揉脑袋,继续干活。我躺在手术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忙得团团转,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无奈。不就是提前醒了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我以前受伤做手术,也有过提前苏醒的经历,没什么大不了的。麻醉师很快就准备好了药物,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针管,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别动啊,马上就好。”他说道,声音还有点发颤。我想告诉他我不动,可是嘴巴被氧气罩罩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在看着他们为我换了一个新的氧气罩,估计是里面加了麻醉剂,我只说了一句:“其实,我不怕疼的。”声音轻飘飘的,不知道他们听没听到。然后就没然后了,眼皮越来越重,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那个年轻护士小声问医生:“他刚才说什么?不怕疼?这还是人吗?也太吓人了吧?”:()我当护道者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