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崔一前一后在荒草丛中疾奔,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微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脸上,带着几分割人的疼。小崔那两条长腿迈开步子,像装了弹簧似的,没多会儿就从身后追了上来。就在他肩头快要擦过我胳膊时,挂在他肩上的对讲机突然刺啦一声,传出傅队嘶哑的吼声:“目标携带武器,反抗可击伤,拒捕当场击毙!重复,可当场击毙!”那声音像根烧红的铁针,猛地扎进我紧绷的神经里。刚才追着那几枪打偏时憋的火气瞬间窜上头顶,攥着枪柄的手心沁出冷汗,正想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这不就来了?我心里刚冒起这念头,手指已经摸到了胸前的92式手枪,正要抽出来换弹匣,左侧半人高的草丛突然“唰”地一响,一道黑影像头受惊的豹子,带着股铁锈味的风直扑过来。换弹匣的动作卡在半空,时间仿佛被拉成了慢镜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小崔猛地顿住脚步,皮鞋跟在地上蹭出半道弧线,他转身时战术背心上的零碎撞得叮当作响,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别管我!”我吼出这三个字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多年的训练让身体先于大脑动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躬身提膝。那黑影的指甲刮过我胳膊时,带出几道火辣辣的疼,就在他冰凉的手指抓住我衣领的瞬间,我已经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那手腕上有道狰狞的刀疤,像条蜷缩的蜈蚣。借着他扑来的惯性,我腰身猛地向左一拧,同时膝盖往下一沉,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有点像太极里的“四两拨千斤”,用巧劲卸去他大半的力道。那黑影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手,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顺着惯性从我头顶飞了过去。我没松劲,抓着他手腕的双手往下猛一拽,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扬起的尘土里混着几根枯草,溅了我一裤腿。这一下摔得够狠,他闷哼一声,脊梁骨撞在石头上的声音隔着布料都能听见。但我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手软,左手依旧死死扣着他的胳膊,左脚在地上狠狠一蹬,借着反作用力猛地右转身,膝盖顶住他后心,顺势骑了上去。右手抓住他另一只手腕,往他后背上一拧——“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我估摸着这一下轻则韧带撕裂,重则骨头都得错位。但我知道,我这会儿不能有任何的妇人之仁,对待敌人,必须学雷锋同志!他在底下疯狂扭动,后背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我腾出左手,卯足了劲往他后脑勺扇去。“啪”的一声脆响,他脑袋猛地撞在地上,额头磕出个血包。就在他吃痛抬头的瞬间,我左手闪电般穿过他下巴,手肘一弯,小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这招“锁喉”是擒拿里的杀招,既能让他喘不上气,又不至于一下子勒死。我大喘着气朝后喊:“来人!”胸腔里像揣了头乱撞的野兽,心脏咚咚地撞着肋骨。被制住的歹徒左手死命抠着我勒脖子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皮肉里。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嗬嗬的杂音,像台漏了气的风箱。我不敢太用力,怕稍一使劲这人就没气了,稍微松了松胳膊,就感觉到他的挣扎弱了下去,后背的汗透过衣服渗过来,黏糊糊地贴在我腿上。这时候我才看清,离他脑袋不远的草丛里,赫然躺着一把仿五四式手枪,黑沉沉的枪身闪着冷光。我心里猛地一紧,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才要是慢半秒,这枪指的就是我的脑袋了。抬头时,小崔的身影已经跑出去老远,只剩个模糊的背影在远处晃了晃。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其中一个粗重的喘息我再熟悉不过——是傅队。他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二话不说抬脚就把地上的仿造手枪踢飞出去,那枪在草地上滑出老远,撞在块石头上才停下。傅队掏手铐的动作快得像闪电,抓住歹徒还在乱晃的左手往后一拧,根本不管这人是不是还能喘气,“咔哒”两声,冰凉的手铐就锁死了。直到他双手都被铐在身后,我才松了劲,从他背上下来时,膝盖都有些发麻。借着不太刺眼的阳光仔细打量,这歹徒满脸横肉,络腮胡上还沾着草屑,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凶光直往外冒,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你认识我?”我盯着他的眼睛问。傅队之前说的那句“我被某些人盯上了。”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这眼神太不对劲了,不像是普通歹徒的凶狠,倒像是藏着什么深仇大恨。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把头扭向一边,下巴上的胡茬抖了抖。我却忍不住笑了。这反应,一看就是个雏儿——真正的老油条要么装死,要么放狠话,哪会这么直白地把情绪写在脸上?看来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不难。我蹲下身,伸出手拍了拍他被汗水打湿的脸,指尖触到他皮肤时,感觉像摸到了块滚烫的石头。“没关系,”我笑得更轻松了,“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这凶徒依旧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我继续追,这人交给你们了。”我站起身时特意没叫傅队的职务,这种场合多一句称呼,都可能给后续审讯添麻烦。傅队点了点头,眼神在我胳膊上的抓痕扫了一眼,沉声道:“注意安全,别逞强,必要时直接击毙。”我看了眼被傅队押着的歹徒,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快得像流星,可还是被我抓住了。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看来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来头。我冲傅队笑了笑,拔出手枪,当着那歹徒的面慢悠悠地换了个满弹匣。“咔哒”一声,弹匣归位的声音在这旷野里格外清晰,那歹徒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我没再看他,转身就朝着小崔跑的方向追过去,只是跑了没几步,突然觉得双腿发软,像灌了铅似的,每迈一步都费劲。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缠斗,耗掉的力气比跑五公里还多。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草叶的沙沙声。小崔早就没了踪影,我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身后远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像炒豆子似的,脆生生的。环顾四周,除了一条直通江市的柏油路,剩下的全是齐腰深的荒草,惨白的阳光洒在草叶上,泛着层发毛的白光。我低下头,想从被踩倒的杂草里找出点踪迹,草叶上还未干透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感觉顺着皮肤往上爬。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从右前方传来,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我心里骂了句脏话——居然还有爆炸物?这伙人是疯了吗?这几年雷管炸药管得多严,能弄到这东西,还敢在离市区这么近的地方用,他们的路子绝对不简单。爆炸声像块石头砸进我心里,激起的涟漪全是后怕。我攥着枪的手都在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出事,尤其是小崔。这声响明显不是从刚才的厂房那边传来的,离得太近了。望着右前方升腾起来的黑烟,像一朵盛开的蘑菇慢慢的升上了夜空,不知怎么回事,刚才还发软的双腿突然就有了劲,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脚底。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拔腿就往右前方冲去,右手举着枪,枪口随着视线左右摆动,每一步都踩得又快又稳。顺着一条被踩出来的荒芜小路跑了百十米,远远看见小崔正举着枪,猫着腰往前挪,皮鞋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音。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凉透了。还好,他没事。看距离不远,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脚步声惊动了他。小崔猛地一个跪姿转身,枪口瞬间对准我,看清是我之后,又迅速转回去,继续往前挪。他耳后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爆炸声里缓过来。前面是个拐角,断墙残垣立在那儿,像排掉了牙的牙龈。这种地方最容易藏人,进进出出全靠灵活、速度和反应,缺一不可。我冲小崔点了点头,他回了个眼神,意思是他先上。我正要借着墙体的掩护,准备弹跳出去掩护他,眼角突然瞥见墙角露出个圆管——是炸弹!还冒着烟呢!那烟头红得刺眼,像只毒蛇的信子。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战术什么配合全忘了,只想着不能让小崔出事。我猛地伸手把小崔往后一拉,他踉跄着退了两步,惊愕地看着我。也就是这一瞬间,我左脚抬起来,使出浑身力气,像踢足球似的一脚踹了过去。炸弹被踢得飞了起来,可就在它离开我脚尖的瞬间,离地还不到三米,“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像朵盛开的花,猛地炸开了。我堪堪转过身,背对着爆炸的方向,可还是晚了。哪怕隔着半堵墙,那股猛烈的冲击波还是像只巨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背上。我感觉自己像个破麻袋,骨头都在响,五脏六腑仿佛被揉成了一团。飞起来的瞬间,我看见炸塌的墙壁飞溅出的砖块,棱角分明,带着灰黑色的尘土。也看见小崔的脸,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可我听不见。我这是要死了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像潮水似的把我淹没。好多事突然就钻进了脑子里——小时候妈给我织的毛衣,袖口磨破了还舍不得扔;队里食堂的老张叔,总多给我打半勺红烧肉;还有叶全真,我床头那张海报,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古装,站在树下笑,她笑得特别好看,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子,但她的笑清冷得像秋天的月亮,高贵而又那么不食人间烟火。遭了,我电脑里还有几个g的东西没删呢。以前在单位替人顶班做过几天鉴黄师,顺手存了点“学习资料”,要是就这么走了,被人发现多丢人。要是还有以后,一定要记得清干净……耳边突然就静了,静得可怕,连风的声音都没了。眼前也黑了,黑得无边无际,像掉进了没底的井里。身体越来越轻,好像要飘起来似的。我想抬手摸摸脸,却发现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就这么着了吗?好像……也还行。至少,小崔没事。:()我当护道者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