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湖、洞庭湖,半月之后,堤溃人亡。
这画面如此清晰,是她前世沦为官妓时,从醉酒的漕运官口中听来的血泪,那时洪水已过三月,饿殍千里。
她赤足下榻,推窗。
夜风凛冽,卷着初冬的寒意灌入,却吹不散心头的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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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立刻行动!可如何说?说自己是重活一世之人?那与妖言惑众何异!
烛火倏然亮起,映亮她清绝的脸。
有法子了。
依旧是“梦兆”,但这次,需有“凭据”。
“豆蔻,研墨!”她扑至书案,笔走如飞,写的却不是奏章,而是一封给江南文先生的家书。
信中夹了张药方:“见信速查鄱阳、洞庭二湖近三月水位记录,寻当地老河工问‘龙王翻身’之兆。若得实证,立携此方求见平津王,言‘江南水患将至,此乃防治瘟疫之方,请王爷速呈御前’。”
豆蔻看得心惊:“小姐,这方子……”
“是前世太医院为那场瘟疫研制的救急方,药材寻常,却堪大用。”
裴若舒将信装入寻常家书封套,火漆上加盖母亲沈兰芝的私章,—这是她与文先生约定的暗记。
“让沈毅亲自跑一趟,换马不换人,七日之内必须送到!”
信使刚出,她又铺开素笺,以左手一种截然不同的稚拙笔迹,摹写前世在难民堆里听来的童谣:“十月半,龙王怒,鄱阳口,洞庭哭。石龟出水向东拜,官仓老鼠大如斗……”
这是当年灾后流传的民谣,此时写出,恰成“预言”。
“将这首童谣,”她将纸折成方胜,递给豆蔻,“混入明日送往慈幼堂的启蒙书册中。记住,要让那几个常来领粥的流浪儿‘无意间’唱出来。”
只能双管齐下。
一靠文先生查实天灾征兆,二借童谣在民间埋下预警伏笔。
若半月后洪灾真的发生,这首提前出现的“童谣”将成为最骇人的佐证,天意早有警示!
最后,她才提笔给晏寒征写真正的密信。
没有“梦兆”二字,只有冷静的分析:“江南连月阴雨,去岁堤防修缮款项有异,恐生大患。若舒偶得治疫古方,或可备用。另,近日心神不宁,忆及去岁曾闻漕工言‘石龟出水’之异象,心甚忧之。万望王爷留意南方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