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火说不用了。我不饿。你再去要,该轰你了。”
初九说你这个宝贝卖了多长时间了?”
丁火瞪着眼睛想想,说我算算——整三年了。”
初九说三年没卖,你和灿灿怎么过来的?”
丁火说打赌。今天你看见了,我说你动不了这个东西,你一看这么小,定不相信,机会就来了。总能挣些散碎银钱。有一次一个赌就赢了一锭银子。那人愿赌不服输,扭头想跑。我娘子把他摁在地上,乖乖掏出银子。”
初九说灿灿哪来这么大力气啊?”
丁火说这个说来话更长。等我不做生意时再细说吧。”
初九说你的生意为何三年不开张?”
丁火说没人信我,没人懂我。我们好多人在南方挖玉。可我知道,他们都在骗我。我挖出玉,他们说,一块烂石头。然后低价买走,像在施舍我,转头卖个高价。我挖了块石头,他们说,里面有美玉,但就是没人掏银子。他们鼓动我去赌。我赌输了,倾家**产,穷了病了快要死了,躺在地上,没人再看我一眼,给我一口粥喝。等我再活过来,他们又来找我。等我挖出了这块石头,他们害怕它真是个宝贝,又盼着它其实是一堆屎,他们挺难的。只有我娘子,她说,我认为是宝贝,就是宝贝,和他们没关系。我再不靠他们,我靠我自己。吃不饱饿着,能吃饱就吃撑。东西能卖出去好,卖不出去也死不了。”
丁火继续说话说回来。说不着急是假的。我着急。能不能挣来银子我自己不在乎。我就想有银子能让我娘子高兴。三年了,我对不住她。她越支持我,我越扛不住,她越不在乎有没有银子,我就越想给她银子。”
说着,丁火回头看柳灿灿,灿灿晃腿抿嘴笑。
丁火对初九说我娘子总是这么笑容满面,让我无地自容。她说,丁火,你行!你和你的宝贝都是我的宝贝,我对你们两个都有信心。每天跟着我饥一顿饱一顿。有个瞎子给我打了一卦,四句话——半生伤金悲玉,半生削金断玉;半生日暮西山,半生月满中秋。我琢磨着,半生月满中秋,定是说哥哥我后半生还是会很圆满……”
听到“中秋”二字,初九恍惚了片刻,丁火后面的话没再听清。她定了定神,继续低头奏琴。
夜色渐浓。初九耳中突然一阵环佩叮当,由远及近。抬头看到四个姑娘从眼前走过,长裙及地,服饰浓艳,在漫天月色和四处灯火间,四张脸月貌花容。
四人笑闹着走过,空气中香气逼人。初九的眼神跟着这四位姑娘走入酒桌间,坐下,其中一个嬉笑之间,突然轻拍桌面大喊上酒!”唇血红,齿雪白。
把眼神投向这张桌的人显然不只初九,满场的眼睛都聚在了这里。丁火看了半晌,扭头看看初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王八没壳就是四脚蛇,神像不上漆也就是团泥巴。初九,你要是穿上她们的衣服,比她们好看多了。”
初九笑了笑,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裳,千疮百孔,不辨颜色。
丁火说如今女人虚荣,男人虚火。打扮成这样,夜里出来喝酒的女人,不知做什么生意的。”
那四个姑娘点菜,喝酒,大声打闹,旁若无人。四周声音似乎突然弱了,只有她们的声音若隐若现。
一个清瘦男子提着琵琶来到她们桌前,满脸堆笑细声细气地说四位姑娘,歌助酒兴?”
四位姑娘笑着说好啊,你有什么歌?”
年轻男子打开一把竹扇递上前去,说扇骨上有词牌名,我自己填词。”
为首姑娘接过,边看边念《满江红》《渔家傲》《清平乐》《浪淘沙》……”
年轻男子抓着竹扇翻到另一面,姑娘念《点绛唇》《摸鱼儿》《念奴娇》《翠楼怨》《蝶恋花》……就《蝶恋花》吧。”
年轻男子妩媚一笑,拽凳子坐下,弹起琵琶唱起歌生死茫茫无定数。琵琶声残,雁过无凭处。昨夜枕侧谁曾驻?西风吹老梧桐树。从前幽怨应无数。泪洇青丝,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男子唱完,眼中有光闪动。
姑娘问词是你自己写的?”
男子抹了把泪,说其中有一些借鉴……”
另一个姑娘大笑,说昨夜枕侧谁曾驻?早上醒来,谁他娘的能记住!”
为首姑娘也笑了,说没关系,唱得还算动人。听一首几钱?”
男子说我认得四位都是花满楼的姐姐。小弟不要钱,只请四位姐姐听听,能否给小弟一个去花满楼驻场的机会。”
四位姑娘左右互视,为首姑娘说难为你是个有心人。可你想,会有人花银子去花满楼听男人唱歌吗?”
男子幽幽地说四位姐姐不了解,我是男儿身女儿心,姐姐们要是愿意,把我当个妹子看,小妹三生有幸。”
姑娘说这话听着,我都酥了。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