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
就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父亲还在有力气搬动那箱几十斤重的橘子。
母亲的脸上还没有那种因为常年愁苦而刻下的深深皱纹。
他们还年轻。
他们还健康。
哪怕生活苦一点,但只要人还在,这就比什么都强。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即將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调整好情绪,林远快步走上前,直接把书包往旁边的三轮车上一扔。
还没等正在忙活的父亲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抢过了父亲手里那箱沉甸甸的香蕉。
“爸,我来搬。”
正在称重的老林同志嚇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自家儿子,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下了自习直接回家睡觉吗?这儿又脏又乱的,別把校服弄脏了!”
旁边的母亲听到动静,也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笑盈盈地走过来。
“饿不饿?妈给你留了个烧饼,还热乎著呢。”
“我不饿。”
林远轻轻鬆鬆地把香蕉搬到了摊位最显眼的位置摆好。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两人笑道。
“刚才在学校坐了一天,屁股都坐麻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妈,您歇会儿,这几箱橘子我来理。”
老林同志看著儿子那麻利的动作,愣了一下。
平日里这小子回到家不是喊累就是喊饿,今天这是怎么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虽然嘴上还在念叨著“別添乱”,但老林眼角的皱纹却忍不住舒展开来,嘴角也掛上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他一边给客人找零,一边故意大声说道:“这是我儿子!”
林远听著父亲这有些笨拙的炫耀,心里暖烘烘的。
……
忙活完收摊,一家三口骑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电动三轮车,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
家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六十平米,两室一厅。
虽然家具都很陈旧,墙皮也有点脱落,但被老妈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进门,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花露水和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快去洗手,妈给你把菜热热。”
老妈系上围裙进了狭窄的厨房,不一会儿,饭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一盘青椒肉丝,一盘西红柿炒蛋,还有几个中午剩下的白面馒头。
对於吃惯了后来那些预製菜和外卖的林远来说,这就是人间至味。
他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