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在屋里走了两圈,刚一圈就热得满身冒汗。
他坐到竹床上脱下鞭子,掏出帕子拭一拭额间汗珠,这靴子没有半点偷工减料,皮子也好,做工也好,等到再落雪,穿这个去翰林院值夜都不会冻脚。
“还有什么?”
空青道:“还有信。”
“怎不先将信呈上?”裴观不悦,伸手接过信,厚厚的一叠!
他展开信纸,就见那信纸上印着手印脚印,肉乎乎的,比刚生时的脚大了一圈?小孩子真是长得快。
顾不得还赤着脚,踩在青砖地上,取下书架上的匣子,匣中放着一叠手印脚印。
从刚出生到如今的,数一数总共有四张了,下个月就有五张。
空青一看见少爷放这些,赶紧出门去,上回松烟哥就叮嘱过他,万一少爷要拿纸裱画,不管给的是什么,都跑远些裱,找不相熟的店。
裴观拿出最早的一张,拿在手中摩挲不止,干脆将那纸搁在案头。
先将信写完,送到边境寄给韩征,落款是家书。
秦王得胜之后,并未像上辈子那样搬师回京,等待封赏,而是自请留在边关戍边。
北狄王庭也不像上辈子那样被秦王赶尽杀绝。
只因韩征冒死送上一页书,史记中的一页。
“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裴观与韩征的信就没断过。
写完信,他才又使唤空青:“去,将我的石头和刻刀全都拿出来。”
他要选一块好石头,刻一方小脚丫的印章,随身带着。
空青取出石头箱子,里头俱是三老爷收藏的好石头,少爷许久不玩金石篆刻,怎么今儿这么有闲情。
裴观选来选去,挑出两块桃花冻,白中带粉,似两块冻桃花。
这样的石头才能配得上雕他女儿的小手小脚。
就在裴观选石磨刀之际,松烟满头是汗的跑回来,空青见了他便问:“怎么?”
松烟面色凝重,正要进去禀报,就看见地上的箱子:“辽阳送东西来了?”
空青点了点头:“出事了?”
“那我等会儿再进去禀报罢。”松烟蹙了眉头,螺儿的病越来越重,太医说只怕熬不过这个夏天了。
裴观一方印章精雕细镂,足刻了一个月,送到辽阳时已经是六月了。
阿宝打开嵌玉的小木盒子,见里头是方粉玉色的印章,拿起来瞧了好半日:“这刻的是猫爪子?还是马蹄子?”
燕草凑过来一瞧:“像是……脚?”
用胭脂泥印在白绢帕上,还真是只小脚,是小宝的小脚丫子。
裴观在随印章送的信中写,将小宝的东西,或是衣裳或是鞋子寄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