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站在会所那扇厚重的隔音玻璃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还算雅致,墙上掛著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
杜鹃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著一份报表。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紫色包臀裙衬出成熟的曲线,长发微卷披在肩上,妆容精致,眉宇间却藏著掩不住的疲惫。
她是这家会所明面上的老板,也是唯一一个在林峰最难的时候,肯让他预支薪水的人。
前台若曦抬起红肿的眼睛,看见是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飞快低下头,走出了办公室。
林峰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地方,客人打骂员工本就不算稀奇,杜鹃的处事原则向来是息事寧人,委屈自己人。
“娟姐。”林峰低声喊了一句。
杜鹃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复杂地闪了一下。
她放下笔,身子微微后靠,示意他坐下。
林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搓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你女朋友,真的背叛你了?”
林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別太难过。小孩子都懂的道理:玩具玩腻了,就送给需要的人,废品不要了,就卖给收废品的,垃圾,就直接丟进垃圾桶。”
“记住,你只是上错了车,不能因为投了幣,就硬赖著不下。错的车,永远到不了你想去的终点。路不通就转弯,心不悦就看淡。”
林峰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他怎能不明白。
人生就像是一辆公交车,隨时有人上车,隨时有人下车,你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过客。
区別就在於这个人能在你的生命中停留多久罢了。
“你妈那边……怎么样了?”
“刚做完手术,医生说暂时稳定,可后续费用很高,药不能断。”
林峰喉结动了动,“娟姐,我知道店里有规矩,可我……我想再预支一点工资,或者这个月的奖金……”
杜鹃没有立刻回答,伸手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夹,翻开,推到他面前。
那是他的考勤和工资单,预支那一栏,已经被红笔圈了好几圈。
“林峰,你看这里。从上个月开始,你已经预支了三个月底薪。这个月才过一半不到,你上周又预支了一次。”
她用指尖点了点单子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数字,“刚才十八號包厢的刘姐,充了两万,指定你服务,按提成,你能拿这么多。”
那数字放在平时,足够让他心跳加速,解燃眉之急。
可杜鹃下一句话,直接把那点微光掐灭了,“但就算加上这笔奖金,也才刚够抹平你之前预支的欠款,还差一点。”
她看著林峰瞬间灰下去的脸色,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无奈,还有一丝愧疚,“会所有会所的规矩,財务已经过问好几次了。我是老板,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店里这么多双眼睛看著……你懂的。”
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