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什么时辰?』『回林恩阁下,已是酉时六刻了,请随我们来吧。』林恩点点头,加快了步伐。随着距离那座存放法宝的偏殿越来越近,周围的气氛也愈发凝重。回廊两侧站立的不再是普通的宫廷侍卫,而是身披重甲的精英武士,人数之多甚至超过了正殿。更引人注目的是,每隔几步便能看到手持法器的阴阳师和肃穆的僧正,他们闭目凝神,似乎随时准备应对梦境可能引发的灵力动荡。看着这铜墙铁壁般的守备,林恩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白天狐国主真的很在意这次行动……在这里,魅音的安全绝对有保障。)来到偏殿门前,林恩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因疾行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约莫等待了一刻钟的功夫,他对着门口的守卫点了点头。守卫会意,轻轻叩响了那扇绘着繁复咒文的和式拉门:『浦岛大人,林恩阁下已来交接看护职责。』『哦哦,我这就来……』屋内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木门被缓缓拉开,浦岛秀洋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看到正欲迈步入内的林恩,浦岛秀洋立刻抬起手,掌心中还残留着些许淡绿色的妖力光晕:『林恩阁下稍安勿躁,等本官残余在室内的妖力散去再行进入吧。这香炉灵性极高,气息混杂恐生变故。在此期间,本官也需再重申一下其中的重要事项。』……一番交代后,室内那股淡淡的绿色妖气也彻底消散,空气重新变得清冷而纯净。林恩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面前的老臣深深一礼:『让年迈的浦岛大人亲自看护四个时辰,在下真是万分感激,也实在过意不去。』浦岛秀洋摆了摆手,那张如同鸟喙般的嘴微微张合,声音虽然苍老却中气十足:『哎,阁下言重了。于本官而言,这是为了东之国的命脉,也是为了白天狐陛下的旨意,使命所在,何谈辛苦。』林恩直起身,转头对候在一旁的侍卫吩咐道:『几位,快送浦岛大人去休息吧。』侍卫刚欲上前搀扶,浦岛秀洋却抬起手中的笏板,轻轻制止了他们的动作。他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亮:『承蒙阁下美意,只是本官今夜恐怕还没这个清闲福分。您的两位同伴正在前线调查宇利川会社,本官怎好意思坐享其成?』林恩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反问:『春香小姐所属的宇利川会社?您是说……里奥和芙蕾尔?!』浦岛秀洋捋了捋胡须,发出意味深长的轻笑:『正是。这个委托便是本官托双叶大人转交给他们的。那家会社积弊已久,绝对需要整治。况且,若是能顺便还了春香小姐清白,对民心也是一种重振,何乐而不为呢……』说到这里,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吞的保守派高官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那是猎人看到陷阱即将捕获猎物时的笑意:『嚯嚯,想必明日就会有所结果,本官自然要趁热打铁,去连夜整理好一直以来的卷宗,准备届时对那位宇利川社长“落井下石”了。那么,本官先行告辞。浅间大人和你说过交接时间吧?』林恩神色一凛,迅速回忆起之前的安排,沉声复述道:『浅间大人将于丑时四刻至五刻间于门外等候,若丑时五刻未至,则生变故。』浦岛秀洋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即背着手,迈着那特有的四方步,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离去,消失在回廊的尽头。随着沉重的木门缓缓合拢,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古映香炉特有的幽沉香气。榻上的魅音双目紧闭,卸去了平日里那份游刃有余的妩媚与妖娆,此刻的她,苍白而脆弱,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偶。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晶莹的液体在昏黄的灯火下闪烁着微光——那是重逢的喜悦,亦是即将失去的预兆。(现在梦境中的时间尚早,她应该还在和奈奈美她们欢笑吧……)林恩感到胸口一阵发紧,那种钝痛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要来得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抬起右手。不同于战场上那狂暴炽热的烈焰,这一次,流淌在指尖的魔力柔和得如同初冬午后的暖阳。金色的流光无声地蔓延,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房间四周的法器与符纸,引导着它们共鸣,编织成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将榻上的魅音温柔地包裹其中。做完这一切,林恩在榻边跪坐下来,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魅音冰凉的手心上。掌心传来的温度微弱却真实。他凝视着那张熟悉的睡颜,思绪却无法控制地翻涌。这一路走来,他从未抱怨过路途的艰险,哪怕是在席娜牺牲的那一刻,他也只是将满腔怒火指向了赤钢。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两村和平倾尽所有,却换来灭顶之灾的女子,他第一次对所谓的“命运”产生了强烈的愤恨。她本该是狐之里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在山林间自由奔跑,与族人欢歌。可命运偏偏将她推向了深渊,让她背负着“被利用的愚蠢之人”的枷锁苟活了九年。好不容易在众人的陪伴下,伤口开始结痂,如今却又为了那个所谓的真相,为了不让世界陷入战火,不得不再次撕开那鲜血淋漓的伤疤,跳进那段绝望的记忆中去指认昔日的友人。林恩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魅音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如果可以,他宁愿魅音从未遇到过什么勇者,从未踏上这趟复仇的旅途。哪怕代价是他们此生不复相见,哪怕他们只是茫茫人海中永无交集的陌生人,只要她能在那座小村庄里,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只要你能幸福……哪怕那份幸福里没有我。):()神人帝国和魔王军混合双打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