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坐蒲团,手握一串乌木念珠,颗颗浑圆沉实,正被枯瘦手指缓缓捻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诸英雄踏入房中,合十躬身:“弟子元真,拜见师父。”
不忧禪师捻珠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眼。目光如温水般笼罩过来,並不锐利,却让人无所遁形。
“元真,”老僧开口,声音平和,“你脚步虚浮,中气略亏,显然元气还未恢復。然周身气息反倒沉静澄明,隱有禪功精进之象。你可为老衲解惑?”
禪房一时寂然。唯捻珠的沙沙声,与窗外偶来的竹叶摩挲轻响,交错在晨光浮动的空气里,形成奇特的韵律。
诸英雄心中一凛——这位师父的眼力,果然毒辣如旧。
他维持著垂目姿態,声音平稳,带著恰到好处的惭愧与一丝隱约的激动:“师父明察。弟子此前强练《易筋经》,確有损伤。但近日研读佛经,於佛法偶有所悟,心境反倒比从前澄明些许。”
不忧禪师那始终波澜不惊的眼底,泛起清晰的讶然。“不错,不错……”语气中隱含讚赏。
他缓缓放下念珠,眼中透出欣慰之色,“你佛法悟性非凡,此乃大善。但《易筋经》切记不可再强求了。”
诸英雄適时露出些许属於年轻弟子的、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谨:“是,弟子谨记。”
“你可知,老衲唤你来此,所为何事?”
“弟子不知。”
“三日后,达摩院小较,”不忧禪师注视著他,“你伤势未愈,大可不必参加。”
“不,”诸英雄抬起眼,透出恰当的倔强执拗,“弟子要参加。”
不忧禪师见他如此执著,微微摇头,轻嘆一声:“唉,如此……也罢。”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置於身前:“此乃『復禪膏,疗伤颇有奇效。你且拿去服用。”
“谢师父赐药。”诸英雄略显激动地上前,双手接过瓷瓶。
“去吧。”不忧禪师缓缓闭目,“若此次小较你能脱颖而出,自有另一番机缘。”
“是,弟子告退。”
诸英雄躬身退出禪房。
掩上门,立於石阶前,他轻舒一口气。晨间凉意沁入肺腑,心神为之一清。
没想到竟这般顺利。有了此物保底,那便可大胆尝试了。
白日间他坐禪,听经。变现的一切如常。
晚课钟歇,僧眾渐散,嵩山渐渐被暮色包裹。
诸英雄回到禪房时,夜色已浓如泼墨。点燃油灯,昏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他来到榻前,俯身向榻底深处摸索。指尖触到一块鬆动的砖石,轻轻抠开,从暗格中掏出一个灰布包裹。
就著烛光,他一层层解开布结。
一册古籍呈现眼前。纸页泛黄,墨跡犹鲜——正是他偷偷抄录的《易筋经》副本。
他盘膝坐於榻上,取出那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瓶中膏体介於流质与凝脂之间,色泽温润,泛著若有似无的草药清气。
此復禪膏既可以外用,也可以內服。外用治疗刀剑之伤,內用可治疗內伤。
他没有犹豫,仰首將药膏倾入口中。一滴,两滴,三滴——清冽的草木香气瞬间在口中化开,顺喉而下,就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隨著药力在体內缓缓化开,只觉丹田与经脉中的刺痛大大缓解。
诸英雄没有耽搁,趁著这股药力滋养之机,展开那捲手抄的《易筋经》,一页页观看默诵。
果然,淡金色涟漪再度在眼前盪开。
【析义:易筋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