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著小白,也看出,它確实太过无聊,於是,点了点头。
“好,给你讲个故事。”
於是,他语气低沉,起了头,“在关外,有一处地,名叫白洋淀,那里水域辽阔,烟波浩淼,有眾多莲花在其中生存。”
“一年四季,春临,芦芽竞出,满淀碧翠,盛夏,蒲绿荷红,岸柳如烟”
“金秋,芦苇飞盪,稻穀飘香,隆冬,坚冰如玉,坦荡无垠”
“而在这白洋淀中,出了一位莲花精。”
小白鼻尖蹭著他的袖口,声音带著討好的软,“主人,快讲,那淀边的莲精,是不是比我们北地的狐族还好看?”
“自然好看”陆沉的声音低沉平缓。
“那红莲精修了百年才化形,穿一身艷红的湿罗裙。”
“头髮是墨色的,发梢总沾著两瓣带露的莲瓣,在淀上,夜晚月光,都得绕著她转。”
“她住的莲塘在白洋淀最深处。”
“塘边住著一渔翁,那渔翁姓王,祖上三代都是撑船人。”
“打渔从不用网,只靠一根鱼线、三枚铜鉤,却从没空过船。”
小白眼睛一亮,狐耳“唰”地竖了起来。
爪子轻轻扒著他的衣襟,“不用网也能捕到鱼?王翁好厉害!
“可他怎么敢跟精怪打交道呀?”
“王家祖上救过一只淀底的老黿,得了一句『莲塘有灵,敬而不扰的嘱咐。”
陆沉將血玉葡萄摘下,放在手中,“老渔翁每次去莲塘,都会在船头摆一小碟蜜糕碎。”
“莲精夜里就浮上来,把莲蓬放在船板上,莲蓬的莲心都是甜的”
“寻常莲蓬多是苦芯,那是她渡了自身的气养的,吃了能驱寒祛湿。”
小白听得屏息,尾巴缠得更紧了,声音里满是惊嘆,“主人,你连蜜糕的做法、莲蓬的味道都知道?你是不是去过白洋淀?”
陆沉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继续道,“老渔翁活到七十岁,身子骨撑不住了,就把船交给了儿子。”
“小船夫叫狗剩,生得浓眉大眼,穿粗布短褂”
“腰间总別著一把磨得发亮的铜刀,是用来割芦苇、削竹篙的。”
“他第一次见莲精,是在一个满月夜。”
“莲精正坐在荷叶上吹笛,笛声清越,淀里的鱼都跳出水面听。”
“狗剩的船不小心撞了荷叶,他嚇得要跳船道歉”
“却见那红衣姑娘,轻飘飘落在船板上,在月光下,翩然一笑。”
“把狗剩看呆了。”
“他就这么爱上莲精了?”
小白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陆沉的手背,狐耳因为兴奋微微颤动。
“是。”陆沉点头,“狗剩说要娶她,莲精却摇了头”
“说草木精的根在水土里,一旦踏入红尘,沾了人间的烟火气和情慾,气就会顺著毛孔散掉,不出三月便会变回本体,再也无法化形。”
“狗剩没说话,第二天依旧撑船去了莲塘”
“他不打渔,只坐在船上唱渔歌,唱的是淀边的芦苇盪,唱『莲蓬青,荷叶黄,淀边有个俏姑娘,唱『水儿清,船儿晃,愿伴荷花度秋霜
他的嗓子是被淀边的风养的,浑厚透亮,唱到动情处,连莲塘里的青蛙都停了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