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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滩涂遗族十日之迫(第1页)

冰冷,刺骨。然后是潮湿、粘腻的触感,以及河滩碎石硌在背上的疼痛。凌云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便是这些。他艰难地、一点点睁开眼睛,眼前先是模糊的、灰蒙蒙的光,然后逐渐清晰——是被水汽笼罩的、不见天日的铅灰色天空。耳边是哗啦啦的、永不停歇的水流声,以及某种鸟类嘶哑的鸣叫,远远传来,带着荒凉和死寂的味道。他发现自己仰面躺在一条宽阔、湍急的河流岸边。身体大半还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只有胸口以上,搁浅在布满碎石、黑色淤泥和水草的滩涂上。河水浑浊,泛着灰黑色,带着浓重的水腥气和淡淡的硫磺味。四周是高耸、陡峭、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黑色岩壁,植被稀少,只有一些顽强的、颜色暗沉的苔藓和低矮灌木,紧紧扒在石缝中。这里……已经不是阴冥水眼下的暗河,而是碎星滩外围的地上水域。按照影杀留下的路径图,他应该是从那隐秘的水下裂隙被冲出来了。但这里具体是何处,距离碎星滩核心区域有多远,他一无所知。身体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左肩伤口泡得发白、外翻,隐隐有脓血渗出,虽然《蔽灵断感诀》暂时隔绝了与母蛊的强烈感应,但蛊毒本身的侵蚀和痛苦并未减轻。体内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又像是被无数利刃割过,灵力近乎枯竭,运转《养元功》都艰涩无比,剧痛难当。神魂更是昏沉欲裂,如同被重锤敲打过,全靠着怀中的“玄冥净魄珠”持续散发的清凉微流,才勉强维持着清醒,没有再次昏迷。“必须……离开水面……找个地方……调息……”凌云牙齿打颤,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朝着远离河水的、地势稍高的滩涂挪动。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力气。就在他几乎虚脱,快要再次昏厥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几簇在昏暗天光下、散发着幽幽绿光的东西。那光芒微弱、飘忽,如同鬼火,正是他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景象!不是幻觉!凌云心头一紧,强打精神,凝目望去。只见在距离他约莫十几丈外,一片黑色淤泥堆积的稍平坦处,零星生长着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植株不高,不过尺许,茎秆漆黑如墨,蜿蜒扭曲,顶端却盛开着一朵朵碗口大小、呈半透明状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奇特花朵。花瓣轻薄如纱,绿光从花瓣内部透出,随着河面吹来的、带着硫磺味的风轻轻摇曳,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远远看去,确实如同飘忽的鬼火。“这是……‘幽冥荧光草’?”凌云脑中闪过一个名字。这是一种只生长在阴气、死气、水汽交汇之地的奇特植物,性极阴寒,蕴含微弱阴冥之气,通常伴有腐骨毒,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但却是某些修炼阴寒、毒功,或炼制特殊丹药、毒药的修士眼中的材料。没想到这碎星滩外围,竟然也有生长。看到是植物,而非活物或敌人,凌云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这种地方生长的东西,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危险。他继续艰难地挪动,终于完全离开了冰冷的河水,爬上了一块相对干燥、被水流冲刷得比较光滑的黑色大石。瘫在石头上,他剧烈喘息,感觉最后一丝力气都快被抽空。休息了片刻,他挣扎着坐起,背靠岩石,颤抖着手,从几乎空了的储物袋中,摸索出最后几粒品质最差的、治疗外伤和补充灵力的低阶丹药,看也不看,一股脑塞进嘴里。丹药入腹,化作微弱的热流和药力,勉强滋润了一下干涸的经脉和脏腑,但对于他如此沉重的伤势,不过是杯水车薪。“不行……这样下去……别说十日,恐怕三日都撑不过……”凌云脸色惨白,感受着体内糟糕透顶的状况,心中涌起强烈的危机感。影杀给的十日之期,是屏蔽追踪的时间,不是给他养伤的时间!他必须在这十日内,尽可能恢复行动力和一定的自保能力,并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隐藏,或者……想办法离开碎星滩!可是,谈何容易?此地人生地不熟,重伤在身,灵力枯竭,还随时可能遇到碎星滩中游荡的妖兽、险地,以及其他寻宝修士。而且,静虚师太、血屠、阴罗刹等人,说不定还在附近搜寻。毒娘子的威胁更是如影随形。“必须先处理伤口,恢复一丝灵力……”凌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检查左肩的伤口。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皮肉呈现出紫黑、灰白交织的诡异颜色,不断有腥臭的、混合着血水和脓液的液体渗出。寂灭毒元和玄冥净魄珠的力量,暂时压制了蛊毒核心的暴动和扩散,但伤口本身感染严重,生机微弱,若不处理,光是溃烂和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他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外袍早已破烂不堪),又从储物袋角落翻找出一个几乎空了的、装着低阶“清灵散”药粉的小玉瓶。这是他仅剩的、勉强能用于清理外伤、抑制普通毒素的药物了。他咬紧牙关,用干净的布条蘸着冰冷的河水,颤抖着、一点点,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脓液。每一下触碰,都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冷汗涔涔,几欲昏厥。,!清理完毕,他将所剩无几的“清灵散”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带来一阵清凉,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刺痛。凌云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忍住。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简单包扎起来。虽然知道这治标不治本,对“万毒噬心蛊”的蛊毒几乎无效,但至少能防止进一步感染,减缓溃烂。处理完最要命的外伤,他立刻盘膝坐好,五心向天,不顾经脉的剧痛,强行运转《养元功》。功法运行得艰涩无比,如同在布满碎石和荆棘的路上推动破车,每前进一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不管不顾,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一点一点,引导着体内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混沌灵力,沿着残破的经脉,缓慢搬运周天。同时,他将玄冥净魄珠紧紧握在掌心,借助其清心宁神、滋养神魂、净化杂质的功效,稳固濒临崩溃的识海,抚平因剧痛和恐惧而动荡的心神。宝珠散发的幽蓝微光,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入体内,所过之处,带来丝丝清凉和微弱的滋养,虽然无法修复经脉,却让灵力运转的痛楚稍稍减轻,也让神魂的昏沉和刺痛缓解了一丝。时间,在痛苦而缓慢的修炼和调息中,一点点流逝。天空的铅灰色,似乎黯淡了一些,河面上的水汽也更浓了,带着刺骨的寒意。碎星滩的夜晚,似乎要降临了。几个时辰过去,凌云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体内枯竭的丹田中,重新凝聚出了大约相当于全盛时期百分之一都不到的、稀薄得可怜的混沌灵力。这点灵力,别说斗法,连催动一件最低阶的法器都勉强。但至少,让他恢复了一丝行动力,不再是完全任人宰割的状态。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依旧布满血丝,充满疲惫,但神智清醒了许多。他艰难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四肢,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处河流拐弯冲刷形成的、相对隐蔽的河湾滩涂,三面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一面是湍急宽阔的河流。地势较低,潮湿泥泞,生长着一些喜阴喜湿的低矮植物和苔藓,那几株“幽冥荧光草”就在不远处,散发着幽幽绿光,在愈发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诡异。“此地不宜久留……”凌云皱眉。这滩涂虽然暂时隐蔽,但无遮无拦,一旦有人或妖兽从河上、或者从两侧岩壁经过,很容易被发现。而且,夜晚降临,碎星滩的夜晚往往更加危险,各种喜阴、夜行的妖兽和诡异存在会出来活动。他需要找一个更隐蔽、更安全,至少能暂时容身、躲避风雨和探查的地方。目光扫过三面陡峭的岩壁,他试图寻找洞穴或裂隙。然而岩壁光滑潮湿,布满青苔,似乎并无明显入口。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冒险沿着河岸向下游探索时,目光无意中掠过那几株“幽冥荧光草”所在的淤泥平地。那里地势似乎比其他地方略高一些,而且……淤泥的颜色,似乎也比周围更深、更黑,隐隐散发着一股不同于硫磺水汽的、极淡的腐朽气息。凌云心中一动。幽冥荧光草性喜阴寒,常伴腐骨毒生长,而其生长之地,往往阴气、死气汇集……他忍着伤痛,缓缓走近,在距离荧光草数尺外停下,凝神感应。果然!在那片淤泥之下,他似乎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周围水行、土行灵气不同的、偏向阴寒、腐朽的波动!而且,这波动并非均匀散发,而是隐隐从淤泥的某个特定位置,向下延伸!“下面……有东西?或许是……空洞?或者……墓葬?”凌云心脏微微加速跳动。在碎星滩这种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危险,但也可能意味着机缘或……暂时的藏身之所!他犹豫了片刻。以他现在的状态,探索未知区域,风险极大。但继续留在这开阔的滩涂,风险同样不小。而且,影杀留下的路径图只到此为止,他需要自己寻找出路和安全点。“富贵险中求……不,是死中求活!”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捡来的、相对坚硬的黑色枯枝,开始挖掘那片颜色更深的淤泥。淤泥粘稠、湿滑,带着刺鼻的腥臭。挖掘了大约半尺深,枯枝突然一空,戳到了硬物,但并非岩石,而是某种腐朽的、中空的东西。凌云精神一振,加快动作,将周围的淤泥扒开。很快,一个被淤泥和水草半掩埋的、约莫三尺见方的、黑乎乎的洞口,出现在他面前。洞口倾斜向下,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腐朽、阴冷和水汽的气息,从洞中扑面而来。洞口边缘,可以看到一些断裂的、似乎是人造的石条或木料,早已腐烂不堪。“这是……人工开凿的?还是天然形成后被利用的?”凌云更加警惕。他捡起一块小石子,丢进洞中。“嗒……嗒……咕噜……”石子滚动的声音传来,似乎落下去不深,就掉进了水里。,!里面有水,但似乎不深。而且,从回声判断,内部空间应该不大。凌云再次感应了一下,洞口散发出的阴寒腐朽气息虽然令人不适,但似乎并无活物的迹象,也没有强烈的灵力或妖气波动。“或许……是某个古代修士的临时洞府,或者废弃的墓穴?被水流冲刷,部分坍塌,形成了这个入口?”凌云暗自揣测。在碎星滩这种险地,古代修士遗留的洞府、墓穴并不罕见,但大多危险重重。但此刻,他别无选择。一个隐蔽的、可能位于地下、有掩体的地方,远比暴露在外的滩涂要安全。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张、也是品质最低的、几乎没什么防护力的“明光符”,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符箓亮起一团昏黄、摇曳的光芒,勉强能照亮方圆数尺。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手紧握玄冥净魄珠,一手持着枯枝当拐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狭窄、潮湿、滑腻,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混合着淤泥、水藻和某种腐朽木头的气味。凌云屏住呼吸,忍着伤痛,沿着倾斜向下的、湿滑的坡道,一步一步,向下挪去。坡道不长,大约两三丈后,脚下一实,似乎踩到了相对平整的石板或硬土。借着“明光符”昏黄的光亮,凌云警惕地打量。这是一个不大的、近似方形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大半浸泡在及膝深的、浑浊发黑的积水中。石室四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布满了青苔和水渍。石室的一角,堆积着一些腐朽的、辨不出原本模样的杂物,像是破碎的陶罐、锈蚀的金属碎片。石室中央,则摆放着一具……凌云的目光,瞬间凝固了。那是一具人类的骸骨。骸骨呈坐姿,背靠石壁,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只留下零星几片锈蚀的金属饰物。骸骨本身,也因年代久远和潮湿环境的侵蚀,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黑色,不少地方已经风化、碎裂。骸骨的手指骨,紧紧抓着一柄插入身前石板中的、锈迹斑斑、几乎看不清原本模样的长剑。长剑旁,还散落着一个巴掌大小、同样锈蚀严重的金属盒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的头颅,是低垂着的,而在其眉心位置,有一个拇指大小、边缘光滑的、前后贯穿的圆洞!圆洞周围,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的色泽,仿佛被某种极其凝聚、炽热的力量洞穿。“这是……被人从正面,一击贯穿眉心而死?”凌云心头一凛。看这骸骨的姿态和周围环境,此人似乎是在此闭关或藏身,却被仇家或敌人找上门,一击致命。而且,看这骸骨的风化程度和锈蚀情况,年代恐怕相当久远了。这里,并非什么安全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古代的、充满死亡气息的葬身之地。凌云暗暗提高了警惕,但并未立刻退出。此地虽然阴森,但确实隐蔽,而且似乎并无其他活物或危险气息。那具骸骨,也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他目光扫过那锈蚀的金属盒子,心中微动。人已死去不知多少年,但这盒子……或许里面有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残存的丹药、玉简,或者炼器材料,对他现在来说,都可能是救命的东西。犹豫了一下,凌云还是决定查看。他小心翼翼地,用枯枝拨弄了一下那个锈蚀的金属盒子。盒子纹丝不动,似乎卡得很紧。他又稍稍用力。“咔哒”一声轻响,盒子似乎松动了一些。但与此同时,那具低垂着头的骸骨,似乎也因为凌云的动作带起的微弱气流,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凌云心头一跳,立刻停下动作,凝神戒备。骸骨并无异动,只是那低垂的头颅,似乎因为刚才的晃动,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借着“明光符”昏黄的光亮,凌云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骸骨因头颅偏转而稍微露出的、紧贴石壁的颈椎骨后面。那里,似乎刻着什么东西。凌云眯起眼睛,凑近了一些。只见在颈椎骨后面的岩壁上,用某种尖锐之物,深深地刻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扭曲,充满了一种绝望和不甘,但因为年代久远和潮湿侵蚀,已经模糊不清。他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和石室内的阴寒腐朽气息,凝神细看,艰难地辨认着那几行模糊的字迹:“癸……字……追……杀……至……此……”“钥……石……碎……片……被……夺……”“吾……恨……”“若……后……人……得……见……”“小……心……归……墟……之……眼……乃……骗……”“门……主……”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似乎是因为刻字者力竭或突然遭遇变故,变得极其模糊、难以辨认。凌云浑身冰凉,如遭雷击!癸字追杀至此!钥石碎片被夺!小心归墟之眼乃骗局?!门主?!这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骸骨,竟然也是被“癸”字门追杀致死!而且,似乎也涉及到“钥石碎片”(寂灭石?)!他临死前留下的警告——“小心归墟之眼乃骗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碎星滩所谓的“归墟之钥”碎片,所谓的“暗流归墟眼”,是一个巨大的骗局?那“门主”又是指谁?“癸”字门的门主?还是其他什么势力的门主?无数疑问和寒意,瞬间充斥了凌云的脑海!影杀、寂灭石、癸字门、归墟之眼、眼前的骸骨、临终的警告……这一切,仿佛串联成了一张巨大而黑暗的网,而他,似乎正不知不觉地,一步步踏入网中!就在凌云心神剧震,死死盯着岩壁上那充满绝望的刻字时——“啪嗒。”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不是从头顶岩壁滴落的水滴。声音的来源是……凌云猛地低头,看向那及膝深的、浑浊发黑的积水。只见在他脚边不远处的水面,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正缓缓荡开。而在涟漪的中心,一缕极其淡薄、几乎与黑色积水融为一体的、如同发丝般的阴影,正悄无声息地,从水中缓缓升起,扭曲着,朝着他的脚踝,蔓延而来。:()好人系统?我偏要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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