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纯粹的黑。当凌云迈入“冥渊”那深不见底的洞口时,首先感受到的,并非视觉上的剥夺,而是一种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沉没”感。仿佛从喧嚣的尘世,一步踏入了万古冰封的墓穴深处,又像是坠入了墨汁凝成的海底。空气沉重得如同铅汞,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枯寂,吸入肺腑的,仿佛不是气体,而是亿万年来沉淀于此的死意。光线在这里消失了意义。上方那如同凝固墨汁的“天空”,在踏入洞口数步之后,便再也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这黑暗并非静止,它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缓缓流淌,带着某种古老、沉重、令人灵魂发颤的韵律。死寂灵觉在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潭,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三丈,且感知到的景象扭曲、模糊,充满了不稳定的、充满恶意的干扰波。然而,在这片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生机的绝对黑暗与死寂中,凌云却“看”到了些别的。眉心“道种”的旋转,在踏入“冥渊”的瞬间,便猛然加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坚韧的混沌光晕,将他整个笼罩。这光晕并非照亮黑暗,而是如同在他体表覆盖了一层特殊的“滤镜”,让他得以感知到黑暗中那些寻常视觉无法捕捉的“景象”。他“看”到,构成这渊底空间的,并非寻常的岩石或泥土。脚下是冰冷、光滑、如同黑色琉璃般的某种奇异材质,上面天然形成着无数扭曲、繁复、充满不祥美感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极其缓慢地流淌、变化,散发出微弱却精纯到极致的阴冥死气。两侧的“墙壁”也并非垂直,而是呈现出不规则的、如同巨兽肠道般的褶皱与突起,同样覆盖着流淌的暗金纹路。空气中,飘荡着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深灰色“气流”,那是高度浓缩的、驳杂却也蕴含着某种原始“终结”道韵的死寂能量,比外界的“蚀灵雾”精纯百倍,却也狂暴危险百倍,寻常修士吸上一口,恐怕会瞬间气血冻结,神魂枯萎。这里,是死亡的国度,是寂灭的渊薮。寻常生灵踏入此地,顷刻间便会化为枯骨,灵魂被这无边的死意同化、消融。但凌云身怀“道种”,修炼《寂灭天功》,身处此地,却有一种奇异的、如鱼得水般的“舒适”与“共鸣”。那无处不在的、狂暴的死寂能量,在触及“道种”光晕时,被迅速过滤、提纯,化作丝丝缕缕精纯的、温顺的寂灭之气,汇入他的经脉,滋养着他的寂灭真元与“道种”本身。消耗的真元,正在以远超外界的速度恢复,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精进。“此地……对别人是绝地,对我而言,却是修炼《寂灭天功》的无上宝地!”凌云心中震动。他能感觉到,在此地修炼一日,恐怕抵得上在外界苦修月余!但眼下,绝非修炼之时。他收敛心神,将“寂影遁”运转到极致,身形融入黑暗,无声无息地沿着脚下黑色琉璃般的通道向前潜行。通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坡度陡峭。他不敢走得太快,死寂灵觉被压制到极限,只能仔细感应着周围三丈内的一切,同时留意着地上可能留下的痕迹。果然,前行不过百余丈,他便在光滑的、流淌着暗金纹路的地面上,再次发现了人工的痕迹。同样是那种被利器或某种力量瞬间熔蚀出的、规律的六边形凹坑,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出现一组,沿着通道向前延伸,仿佛某种指引的路标。凹坑中残留的、阴冷晦涩的“玄冥”气息,在此地精纯死寂能量的冲刷下,已变得极其淡薄,若非凌云灵觉敏锐,且对这股气息记忆深刻,几乎难以察觉。除了凹坑,他还在一处拐角的岩壁上,看到了一道新鲜的、深达寸许的划痕,像是被某种锋利的钩爪类法器刮擦所致。划痕旁,还有几滴早已干涸、呈现暗紫色的血迹,散发出淡淡的、与“玄冥”成员同源的阴寒腥气。“他们果然进来了,而且……似乎经历了战斗?或者,是内讧?”凌云心中思忖,更加警惕。他顺着凹坑和偶尔发现的细微痕迹(比如一片破碎的、带有“玄冥”风格纹路的灰色布料,或是几枚陷入地面、几乎难以察觉的特殊脚印),在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黑色琉璃通道中,不断向下、向内深入。这“冥渊”内部,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复杂得多。通道纵横交错,时宽时窄,有些地方甚至分出数条岔路,如同巨兽体内盘根错节的血管与肠道。若非有“玄冥”留下的这些微弱痕迹指引,他很可能早已迷失在这无尽的黑暗迷宫之中。空气中的死寂能量越来越浓郁,渐渐形成了淡淡的、灰黑色的雾气,在这绝对黑暗的环境中,反而成了唯一可见的“光”——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令人心悸的“暗光”。压力也越来越大,仿佛有万吨重水压在头顶,若非“道种”自发护体,且他肉身经过多次淬炼,早已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温度低得可怕,呵气成冰,黑色的琉璃地面和墙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深灰色的霜晶,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在此地,时间感也变得模糊),凌云忽然停下脚步。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视野(灵觉感知范围)陡然开阔。那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天然洞窟,洞窟的“地面”依旧是黑色的琉璃质地,但“穹顶”却极高,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灰黑雾气之中,难以估量其高度。洞窟中央,并非他预想中的、通往更深处的地穴,而是……一座建筑。一座通体由某种惨白色、仿佛某种巨兽骨骼打磨而成的骨骼,混合着漆黑的、不断渗出阴寒死气的奇异金属,搭建而成的、高达十余丈的、形似金字塔般的阶梯状祭坛!祭坛静静地矗立在洞窟中央,在周围无边黑暗与灰黑雾气的映衬下,散发着一种古老、沧桑、邪异而庄严的气息。祭坛表面,铭刻着无数复杂、扭曲、充满不祥意味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缓缓蠕动、流淌,散发出微弱而持续的暗红色光芒,将祭坛周围数十丈的范围,映照得一片朦胧、诡谲。而在祭坛的基座四周,那规律的六边形凹坑,赫然在目!与通道中发现的如出一辙,只是规模更大,排列更加密集,形成了一个将整座祭坛环绕在中心的、复杂的、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庞大法阵图案!法阵的线条,是由那种熔蚀出的凹坑连接而成,凹坑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暗红色的、散发出浓烈血腥与怨念的污渍。此刻,在这座邪异的祭坛周围,影影绰绰,站立着十余人。他们皆身着统一的、与黑暗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色斗篷,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他们沉默地站立在法阵外围的特定方位,如同十数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唯有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同出一源的阴冷晦涩死寂气息,表明了他们的身份——玄冥!而在祭坛的最底层台阶上,靠近中心法阵图案的位置,站着三个人,气息远超周围那些灰袍人。左边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有两常人高的巨汉,他未穿斗篷,只着一件简单的、不知何种黑色兽皮鞣制的无袖短褂,露出肌肉虬结、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布满各种狰狞伤疤的古铜色臂膀。他抱臂而立,如同铁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蛮荒、暴戾、如同人形凶兽般的恐怖气息,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其身上涌动的气血之力,如同烘炉,与周围阴寒的死寂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却又诡异地和谐共存。右边则是一个身材佝偻、拄着一根扭曲蛇头木杖的老者。老者干瘦得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深陷的眼窝在兜帽的阴影下,如同两个黑洞,偶尔闪过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他气息阴森飘忽,如同墓穴中爬出的幽魂,修为同样在筑基初期,但给人的感觉,比那巨汉更加危险、诡异。而站在两人中间,略微靠前,显然是领头者的,是一个身披暗紫色镶金边斗篷的身影。此人身材中等,看不清面容,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洞窟黑暗与死寂的中心,所有的灰黑雾气,都隐隐以其为尊,缓缓流转。他的气息,深不可测,如同不见底的寒潭,给凌云带来的压迫感,远超那巨汉与老者,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可能是筑基后期的存在!凌云甚至不敢长时间以灵觉窥探,生怕引起对方的警觉。除了这三人,在祭坛的正前方,法阵图案的中心,还跪伏着三个身影。他们同样穿着灰色斗篷,但斗篷破烂,沾满污迹,身上气息萎靡混乱,隐隐有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散出。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法阵中心,身体微微颤抖。而在祭坛的最高层,那金字塔的顶端,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上空空如也,唯有一个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碗口大小的凹陷。凹陷内部光滑如镜,隐隐有暗金色的液体在其中流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吸引魂魄的奇异波动。此刻,那紫袍人正抬头望着祭坛顶端那凹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巨汉与佝偻老者,则如同最忠实的护卫,肃立两侧,目光偶尔扫过法阵中心那三个跪伏的身影,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洞窟中一片死寂,只有灰黑色雾气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祭坛上那些暗红色符文蠕动时发出的、如同无数细虫爬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凌云藏身于通道出口的阴影中,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的黑暗和死寂几乎融为一体,连心跳都近乎停止。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玄冥”果然在此!而且,看这架势,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那座祭坛,那庞大的法阵,祭坛顶端的凹陷,以及法阵中心那三个如同祭品般的身影……他们想干什么?召唤?献祭?还是开启什么?那紫袍人,恐怕就是所谓的“幽舵”高层,甚至是“影杀”级别的存在!自己此刻若被发现,绝无幸理!,!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念头无比清晰。筑基初期,他或许还能凭借“道灭玄光”和诸多底牌周旋一二,但面对一个至少筑基中期、甚至可能更强的紫袍人,加上两个筑基初期的帮手,以及周围那十余名炼气后期的灰袍人,他没有任何胜算。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后退,另寻他路时——祭坛顶端的凹陷,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初时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但很快便稳定下来,并逐渐增强,散发出一种柔和却充满威严、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又似乎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矛盾气息。随着这暗金光芒亮起,整座祭坛,以及地面上那庞大的法阵图案,所有的暗红色符文,同时光芒大盛!妖异的红光与祭坛顶端的暗金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从祭坛深处弥漫开来。法阵中心,那三个跪伏的灰袍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充满极致痛苦与恐惧的惨嚎!他们身上的灰色斗篷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体内被强行抽离!丝丝缕缕半透明、带着浓重怨念与生命精气的“气流”,从他们眼耳口鼻、乃至全身毛孔中逸出,被地面上亮起的法阵线条贪婪地吸收,沿着那些六边形凹坑,如同百川归海,朝着祭坛顶端那暗金色的凹陷汇聚而去!献祭!他们在以活人为祭品,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凌云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个灰袍人体内的生机、魂魄,正在被那法阵以一种残忍而高效的方式剥离、抽取!他们的惨嚎声迅速衰弱下去,身体如同漏气的皮囊,迅速干瘪、枯萎,最终化为三具包裹在破烂灰袍中的干尸,噗通倒地,再无生息。而吸收了这三道充满怨念的生命精气与魂魄之力,祭坛顶端那暗金色的凹陷,光芒骤然变得更加明亮、稳定!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连接了某个遥远、古老、充满死亡与终结气息的时空通道,似乎正在被缓缓打开。凹陷中心,那暗金色的液体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有一点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正在浮现。紫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满意的、低沉嘶哑的轻笑。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尖锐,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他对着祭坛顶端那光芒越来越盛的凹陷,五指虚握,口中开始吟诵一种古老、拗口、充满诡异韵律的音节。随着他的吟诵,祭坛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蠕动得更加剧烈,红光暴涨,与顶端的暗金光芒激烈碰撞、交融,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整个洞窟开始轻微震颤,灰黑色的雾气疯狂涌动,朝着祭坛汇聚。地面上那庞大的法阵图案,也亮起刺目的血光,将周围映照得一片血红。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恐怖威压,从祭坛深处,从那暗金色漩涡中,缓缓弥漫开来!就在这时,异变再生!洞窟另一侧,距离凌云藏身之处约百丈外的、另一条黑暗通道的出口处,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数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剑光呈青金色,锋锐无匹,带着斩断一切、涤荡妖邪的堂皇正气,如同黑夜中劈开的闪电,狠狠斩向祭坛周围那十余名维持法阵的灰袍人,以及……祭坛基座下的巨汉与佝偻老者!与此同时,一声清越中带着愤怒的娇叱,响彻洞窟:“邪魔外道,安敢在此行此血祭邪法!青锋剑派赵清漪在此,受死!”青锋剑派!他们竟然也找到了这里!而且,听这声音,似乎是……赵无痕的妹妹,赵清漪?她竟然亲自带队,闯入了这“冥渊”深处?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打破了洞窟中那邪异而肃穆的仪式氛围!:()好人系统?我偏要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