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乳池中,凌云盘膝而坐,乳白色的灵液没至脖颈。精纯温和却又磅礴无比的能量,如同无数温暖的触手,透过周身毛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血肉骨骼,修复着左肋那狰狞的伤口。伤口处,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焦黑坏死的皮肉被温和而坚定地剥离、化去,新的肌肤迅速生长覆盖。深入骨髓的隐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与舒畅交织的奇异感觉。然而,凌云此刻的心神,却并未完全沉浸在伤势恢复的喜悦中。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内视之中,仔细体会、引导着体内那复杂而汹涌的能量变化。地心灵乳,不愧是钟天地灵秀、蕴地脉精华的疗伤圣品。其能量精纯温和,极易吸收,不仅迅速修复着他的肉身伤势,更在潜移默化地冲刷、滋养着他的经脉,使其变得更加坚韧、宽阔,隐隐有玉质光泽流转。丹田中,那枚灰暗深邃的寂灭元丹,旋转速度明显加快,贪婪地吞吐着经由经脉炼化而来的精纯灵气,将其转化为更加凝练、厚重的寂灭真元,填补着之前的消耗,并缓缓推动着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向着更高、更浑厚的层次迈进。但真正让凌云在意的,并非灵乳本身,而是灵乳所化的精纯能量,与他体内先前残存的、来自地煞蕴神果的造化生机,以及更深层次的、来自那灰珠死寂之力侵蚀后残留的一丝诡异“印记”,三者之间产生的微妙反应。地煞蕴神果的造化生机,源自煞中孕灵的天地奇珍,品质极高,如同埋入沃土的种子,不断滋养着他的肉身根基与魂魄本源,让他的恢复力、悟性、乃至生命潜能,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这股生机,是温和的、内敛的、带有成长属性的。而那灰珠残留的死寂之力“印记”,虽然被寒髓玉晶和寂灭真元合力逼出、湮灭了大部分,但最深层次、如同跗骨之蛆的一丝诡异气息,却似乎并未完全根除,而是潜藏在了血肉经脉乃至骨髓的最深处,如同附着的阴影,难以察觉,却又隐隐与那灰珠中的存在,保持着某种极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联系。这股气息,是冰冷的、死寂的、带有侵蚀与毁灭属性的。此刻,在品质极高、蕴含着大地生机的灵乳能量冲刷下,这潜藏极深的死寂“印记”,似乎被引动、排斥,开始缓缓从血肉骨髓深处被“逼”出。然而,这“逼出”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每当一丝极其微弱的灰暗死寂气息,被灵乳的生机之力从血肉深处冲刷出来,与凌云自身的寂灭真元相遇时,便会发生极其细微的冲突与湮灭。这种湮灭发生在微观层面,对肉身造成的损伤微乎其微,很快就会被灵乳修复,但却会消耗不少灵乳的能量,并产生一种奇异的、如同冰火交淬般的“淬炼”效果。在这种“淬炼”下,凌云的肉身,尤其是骨骼骨髓,正在发生着一种缓慢而深刻的变化。原本因《寂灭天功》和多次搏杀而变得坚韧的骨骼,似乎变得更加致密,隐隐泛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灰玉光泽。骨髓之中,新生血液的生成速度似乎更快,且血液之中,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源自寂灭真元与地煞生机的独特气息,沉重而富有活力。“这是在……洗髓伐骨?”凌云心神微震。洗髓伐骨,通常是突破大境界,如筑基、结丹时,灵力(真元)质变,带动生命层次跃迁,才会发生的蜕变。而他现在,仅仅是因为灵乳能量冲刷掉灰珠残留的“印记”,与自身力量冲突湮灭产生的“淬炼”效果,就提前开始了这一过程,虽然效果远不如真正境界突破时那般剧烈彻底,但依旧是难得的机缘!这意味着,他的肉身根基,在炼气期,就被进一步夯实、提升,潜力更大。日后突破筑基时,洗髓伐骨的效果会更好,凝结的“道基”也会更加稳固、强大。“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那灰珠虽然差点要了我的命,但这残留的一丝‘印记’,在灵乳冲刷下,反而成了我提前洗髓伐骨的‘磨刀石’!”凌云心中明悟,更加专注地引导着体内能量的运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乳冲刷的力度,既要不留隐患地清除那丝死寂“印记”,又要最大化地利用这“淬炼”之效,强化肉身根基。时间,在这幽静的水府之中,悄然流逝。灵乳池中的液面,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下降了一线。而凌云的气息,也在这持续的修复、炼化、淬炼中,变得越来越沉凝、厚重。左肋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新痕。体内经脉如同被拓宽、加固的河道,真元奔流其间,浩浩荡荡,再无之前重伤时的滞涩感。丹田气海更加稳固深邃,寂灭元丹滴溜溜旋转,吞吐着精纯凝练的真元,体积似乎都凝实、壮大了一圈。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在灵乳和地煞蕴神果残存药力的推动下,已然彻底稳固,甚至向着炼气期的真正极致,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然而,就在凌云以为可以一鼓作气,尝试冲击炼气期最后一道无形的壁垒,触摸那传说中的“炼气十三层”(炼气大圆满之后,传说中可进一步凝练真元、夯实根基的隐层境界)时,异变再起!并非外敌入侵,也非灵乳池有异。而是……他怀中的那枚古朴令牌,以及那枚一直沉寂、但被凌云贴身收好的混沌灰珠,几乎在同一时间,产生了异动!古朴令牌,是碧波散人遗留,与青铜残片有所感应。而混沌灰珠,是那洞窟中恐怖存在的寄身之所,蕴含着大凶险。这两件本应风马牛不相及的物品,此刻,在凌云体内能量澎湃、生机勃勃,尤其是肉身经过灵乳初步洗炼、气息达到一个巅峰的时刻,竟同时产生了反应!首先,是那枚古朴令牌。它被凌云放置在身旁的石案上。此刻,令牌表面那水流漩涡的图案,竟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的、水蓝色的微光。背面的古老文字,也一一亮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一股苍凉、厚重、仿佛承载着江河之力的气息,从令牌中弥漫开来。与此同时,凌云怀中的青铜残片,也再次开始微微发热,与令牌散发的气息,产生着共鸣。这共鸣并非强烈,却隐隐引动了水府之中,那浓郁的、与暗河相连的水属性灵气。灵乳池中的灵液,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表面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令牌被激活了?是因为我在此地修炼,气息引动,还是因为我炼化了部分灵乳,身上沾染了此地气息?”凌云心中一动,暂时停下功法运转,分出一缕神识,谨慎地探向那枚古朴令牌。然而,还未等他仔细探查令牌的变化,更大的异变发生了!一直被他小心封印、贴身收藏的那枚混沌灰珠,在此刻,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震!不是之前那种被动吸收能量或受刺激时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诡异、仿佛从沉睡中即将苏醒的悸动!一股微弱、但无比冰冷、无比纯粹的寂灭与终结之意,如同蛰伏的毒蛇,从灰珠内部渗透而出,瞬间穿透了凌云布下的层层真元封印,扩散开来!这股寂灭之意,与凌云自身修炼的《寂灭天功》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无情!它似乎对凌云体内那精纯的灵乳生机、对那正在被冲刷的灰珠“印记”、甚至对那枚产生共鸣的青铜残片和古朴令牌,都产生了某种本能的……“渴望”与“排斥”交织的复杂反应!渴望吞噬生机,排斥同类(青铜残片)的气息?嗡!古朴令牌似乎感应到了灰珠散发出的、那股充满恶意的寂灭之意,其表面的水蓝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流转的水流漩涡图案加速旋转,散发出更加厚重、沉凝的气息,仿佛江河倒卷,形成一股无形的屏障,将灰珠散发的那丝寂灭之意隐隐排斥在外。而青铜残片,则在灰珠异动的刹那,嗡鸣声陡然变得急促!九个寂灭符文的虚影在凌云识海中剧烈震颤,不再是之前那种指引、共鸣的温和波动,而是散发出一种……凛然的、如同君王受到冒犯般的威严气息!仿佛在警告,在压制!灰珠、令牌、青铜残片,三件物品,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微妙而危险的对峙三角。而凌云,正处于这个三角的中心!冰冷刺骨的寂灭之意,厚重沉凝的水灵屏障,威严古老的符文波动,三股性质迥异、却都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气息,在狭小的水府空间中无声碰撞、交织。灵乳池的涟漪变得剧烈,整个水府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张力。凌云浑身寒毛倒竖,如坠冰窟!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灰珠,其内部那股冰冷古老的意念,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即将苏醒的迹象!虽然只是一丝迹象,但带来的恐怖压力,却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即将睁开一丝眼缝!“该死!这鬼东西怎么在这个时候……”凌云心中大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毫不怀疑,一旦灰珠中的存在彻底苏醒,哪怕只是一缕分神,也足以将他这个“宿主”瞬间抹杀,然后吞噬掉此地所有的生机,包括这池珍贵的地心灵乳,甚至可能对青铜残片和古朴令牌也产生威胁!“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水府不能再待了!”凌云瞬间做出决断。灰珠的异动,说明此地已经不再安全。碧波散人留下的水府禁制,或许能隔绝外界探查,但绝对挡不住灰珠内部那恐怖存在的苏醒。而且,令牌与青铜残片的共鸣,似乎也刺激到了灰珠。他当机立断,强行压下体内因突然中断修炼而略微翻腾的气血,身形一动,就要从灵乳池中跃出,收拾东西立刻离开。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还未离开灵乳池的刹那——异变,再生!这一次,并非来自水府内部,而是……来自水府之外,那幽深的地下暗河!轰隆——!!!,!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透过水府的岩壁,隐隐传来!整个水府空间,都随之猛地一震!穹顶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蓝色晶石,光芒剧烈闪烁,无数细微的粉尘簌簌落下。灵乳池中的灵液,更是被震得激荡而起,溅起尺许高的浪花。紧接着,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某种古老蛮荒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暗河的水流,蛮横地冲击着水府的禁制!虽然水府的禁制玄妙,将这冲击隔绝了大半,但依旧有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气息渗透进来。在这股恐怖气息的冲击下,水府内原本微妙对峙的三方平衡,瞬间被打破!古朴令牌蓝光大放,水流漩涡急速旋转,形成更加厚实的水蓝光罩,将自身和石案笼罩,竭力抵抗着外界冲击而来的暴戾威压。青铜残片剧烈震颤,九个符文虚影光芒大放,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挑衅,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寂灭威严散发出来,与那渗透进来的暴戾气息隐隐对抗。而凌云怀中那枚混沌灰珠——嗡!!!灰珠的震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度!那股冰冷古老的意念,如同被彻底激怒,又像是被那外界渗透进来的、充满暴戾与毁灭的气息所吸引、所刺激,猛然变得清晰、活跃了数倍!一股更加清晰、更加贪婪、也更加暴虐的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凌云的识海:“血……食……毁灭……吞……”伴随着这清晰的意念碎片,灰珠表面,那深邃的幽光猛然暴涨,一股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不止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这一次,吞噬的目标,不再是外界的能量,而是……凌云自身!是他的气血,他的真元,他的生机!甚至,隐隐指向他的魂魄!“噗——!”凌云如遭重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然夹杂着丝丝灰暗的气息!他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力、真元,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朝着怀中的灰珠狂涌而去!更可怕的是,神魂也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要被强行抽离!“不——!!!”生死关头,凌云目眦欲裂,爆发出全部的意志力,疯狂运转《寂灭天功》,死死锁住自身气血真元,与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对抗!同时,他毫不犹豫,一把抓起身旁石案上那枚蓝光大放的古朴令牌,将刚刚恢复大半的寂灭真元,不要命地灌入其中!他不知道这令牌具体如何使用,但此刻,这似乎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碧波散人留下的东西,或许能克制灰珠,或者……至少能帮他逃离此地!古朴令牌在寂灭真元(虽与令牌本身水属性不符,但此刻也顾不上了)的灌注下,猛地一震,表面的水流漩涡图案骤然脱离令牌,在空中迅速扩大,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急速旋转的淡蓝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奔腾之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但并非针对凌云,而是……似乎指向了水府与外界的某处联系?与此同时,外界暗河之中,那股充满暴戾毁灭的恐怖气息,似乎也感应到了水府内的变故,尤其是灰珠爆发出的那股精纯而充满恶意的寂灭之意,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兴奋?一声更加高亢、更加暴怒、仿佛能震裂灵魂的嘶吼,隐隐透过禁制传来,整个水府开始剧烈摇晃,岩壁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内外交困!灰珠反噬,外界未知恐怖存在来袭,水府禁制摇摇欲坠!凌云面色惨白如纸,口中鲜血不断溢出,体内真元与生命力在灰珠的疯狂吞噬下飞速流逝,神魂剧痛欲裂。他死死抓住光芒大放的古朴令牌,目光扫过剧烈震颤、似乎随时可能崩溃的水府,扫过怀中幽光大放、疯狂吞噬着自己的混沌灰珠,扫过那散发着威严光芒、却似乎无力立刻镇压灰珠的青铜残片……绝境!比在血煞阴泉洞窟,更加凶险、更加绝望的绝境!“不!我不能死在这里!碧波散人……令牌……漩涡……”凌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抬头,看向古朴令牌幻化出的那个淡蓝色漩涡。漩涡中心的吸力,似乎隐隐与外界某处空间相连。拼了!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量,一手紧握光芒越来越盛的令牌,一手死死按住怀中疯狂吞噬生机的灰珠(试图用真元和意志将其暂时压制),脚下猛地一蹬灵乳池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淡蓝色的、急速旋转的、不知通向何方的水波漩涡,纵身一跃!下一刻,淡蓝色的漩涡光芒将他吞没。整个水府,在一声更加剧烈的轰鸣和外界那狂暴嘶吼声中,剧烈震颤,穹顶的蓝色晶石光芒彻底黯淡,岩壁崩裂,灵乳池倾覆……仿佛走到了毁灭的边缘。而凌云的身影,已消失在漩涡之中,只留下那枚青铜残片,在失去主人后,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紧随其后,没入了即将崩溃的漩涡中心。水府,重归黑暗与死寂,只有外界暗河中,那充满暴戾与毁灭的嘶吼,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撕裂岩层,汹涌而来!:()好人系统?我偏要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