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这里永恒的主题。水流,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死寂,无声地涌动。唯有偶尔从岩层缝隙中渗出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矿物,或是一些适应了这永恒黑暗的、形态诡异的盲眼水虫身上幽幽的荧光,为这片无边的墨色,点缀上些许诡异的、转瞬即逝的光斑。凌云如同一条重伤濒死的幽灵鱼,在曲折、狭窄、错综复杂的暗河支流中,沉默地潜行。他几乎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生命活动,心跳缓慢到近乎停滞,呼吸微不可察,体温与周围冰冷的河水无限接近。体表那层暗混沌色的微光,收敛到了极致,只在皮肤下隐隐流转,将他自身散发出的、最后的一丝“生”的气息,完美地遮掩、同化,让他仿佛彻底融入了这黑暗、死寂的水域,成为其中一块会移动的、冰冷的“岩石”。“死寂灵觉”最大程度地展开,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前后左右、上下四方近百丈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一切的“生机光点”(无论多么微弱)、能量流动、水流变化、乃至岩层结构的细微差异,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中。他能“看”到,身后远处,那庞然巨物——那淤泥骸骨集合体——暴怒的精神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依旧清晰可辨。但它似乎暂时失去了凌云的精确位置,正在主河道和较大的支流中疯狂地肆虐、破坏、搜索,将一片片水域搅得天翻地覆。其恐怖的精神意志,如同扩散的涟漪,不断扫过这片错综复杂的暗河网络,带来阵阵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但,或许是凌云隐匿得太好,或许是这暗河实在太过复杂,那精神涟漪几次扫过凌云藏身的这片细小、偏僻的支流,都只是略微停顿,便又转向了他处。“暂时……安全了。”凌云心中判断,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那巨物的恐怖与难缠,他深有体会。一旦被其再次锁定,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再无第二次施展那“虚化穿行”的机会和能力。他顺着这条细小的支流,又潜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暗河愈发曲折,水道时而宽阔如厅,时而狭窄仅容侧身。途中,他数次感应到其他危险的“生机光点”——有潜伏在淤泥中、气息堪比筑基初期的巨大盲鳗;有成群结队、牙齿闪烁着寒光、能瞬间将猎物啃成白骨的食人盲鱼;还有吸附在岩壁上、伪装成岩石、一旦有活物靠近便会暴起喷射致命毒刺的阴水藤壶……但凌云都凭借着极致的隐匿和死寂灵觉的提前预警,远远地避开了。他此刻的状态,经不起任何额外的战斗。终于,在穿过一条极其狭窄、水流湍急的岩缝后,前方豁然开朗。这是一处相对宽阔的地下洞穴,约十丈见方,五六丈高。洞穴大半被冰冷、漆黑的河水淹没,只有一侧的岩壁,向上延伸,形成了一片高出水面约丈许的、相对干燥的石台。石台表面并不平整,布满了水流冲刷的痕迹和尖锐的石笋,但对于此刻急需一处喘息、疗伤之地的凌云来说,已是难得的“宝地”。更让凌云心中一凛,随即又稍安的是,在石台的角落,他“看”到了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骸骨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血肉,只剩下一副灰白色的、布满裂痕的骨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唯有手指上,戴着一枚黯淡无光、布满铜绿的青铜戒指,以及身旁不远处,掉落着一柄锈迹斑斑、灵性全无的断剑。骸骨周围的岩石地面上,依稀可见一些早已失去灵光的、破碎的阵旗和阵盘残片,似乎此人生前曾在此布阵,试图抵御或隐藏什么。“看来,不只是我一个‘倒霉鬼’被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凌云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具骸骨,心中毫无波澜。修仙路上,埋骨他乡、尸骨无存者,不知凡几。这具骸骨,不过是其中一具罢了。他谨慎地用“死寂灵觉”反复探查了整个洞穴,确认除了这具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的骸骨外,并无其他活物,也没有隐藏的阵法或陷阱(即使有,也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失效)。那淤泥骸骨集合体的精神波动,在此地也微弱到几乎不可察,似乎这处洞穴位置足够偏僻,暂时脱离了其核心的感知范围。“就是这里了。”凌云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湿漉漉地爬上了那片高出水面的石台。冰冷的岩石硌着身体,带来真实的触感。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强撑着疲惫、剧痛的身体,走到洞穴入口(连接暗河的岩缝)附近,仔细观察了一番。岩缝狭窄,水流湍急,是单向的,只能从他来的方向进入。这很好,意味着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有其他东西(尤其是那巨物)从这个方向进来。洞穴顶部和四周岩壁,坚实,没有明显的裂缝或孔洞。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和岩石的土腥味,但勉强可以呼吸。确认了暂时的安全后,凌云才缓缓走到石台中央,寻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他没有去动那具骸骨和其遗物,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便将全部的注意力,收回到了自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呼……”一口带着血腥味和冰寒气息的浊气,从凌云口中缓缓吐出。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糟糕,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强行施展那“虚化穿行”,对身体和神魂的负担,远超预期。经脉多处撕裂、淤塞,尤其是双手和双脚的经脉,因为承担了大部分力量输出和“同化”环境的压力,此刻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剧痛难忍。内腑震荡,多处出血,虽然新生混沌本源的力量自带一种冰冷、侵蚀的特性,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伤势的恶化,但修复的速度,却极其缓慢。最麻烦的是神魂,虽然玄冥净魄珠守护住了根本,但连续承受那淤泥骸骨集合体的精神冲击和锁定,又强行催动“死寂灵觉”和“虚化”这种对心神消耗极大的能力,此刻识海之中,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传来,精神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虚弱。“必须尽快恢复……”凌云心中清明。在这危机四伏的鬼嚎涧暗河之中,重伤虚弱的状态,与等死无异。那巨物随时可能搜索过来,就算躲过了巨物,这暗河之中,其他的危险也层出不穷。他心念一动,首先沟通了识海中的玄冥净魄珠。湛蓝、温和的光芒,如同清凉的泉水,缓缓流淌而出,滋养、抚平着他受创的神魂。那股清凉之意,让刺痛的识海,略微舒缓了一些,精神的疲惫,也稍稍缓解。然后,他将主要的心神,沉入了丹田。丹田之中,那新生的、暗混沌色的本源,此刻光芒显得有些黯淡,旋转的速度也缓慢了许多,显然之前的消耗和透支不小。但在玄冥净魄珠之力的滋养和金刚舍利内蕴佛力的微弱支撑下,它依旧在顽强地、缓慢地运转着,一丝丝地抽取着外界(主要是这洞穴中浓郁的水行阴气和死亡气息)的能量,转化为那种冰冷、死寂、充满侵蚀的暗混沌色力量,缓慢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和内腑。凌云引导着这新生的、微弱的力量,按照一个简单、古朴、却仿佛契合某种天地至理的路线,在体内运转。这路线并非任何已知的功法,而是他在融合了寂灭道骨、寂灭毒元、蛊毒、玄冥净魄珠之力、金刚佛力特性后,自然而然领悟的、一种最适合这新生混沌本源运转的、无名的行功路线。随着力量的运转,他体表那层暗混沌色的微光,再次变得清晰了一些,缓慢地流转,吸收着周围环境中无处不在的阴寒、死寂气息。这洞穴之中,水行灵气与死亡气息(源自漫长岁月中溺亡于此的生灵)极其浓郁,对于凌云这新生的、偏向“阴”、“死”、“寂”的力量来说,倒是意外的“福地”。丝丝缕缕肉眼不可见的、灰黑色的阴寒死气,从河水中、从岩壁上、甚至从那具不知名的骸骨上,被凌云体表的暗混沌色微光所吸引,缓缓地汇聚而来,融入他的身体,经过那新生混沌本源的转化,化作精纯的、暗混沌色的寂灭之力,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修复着破损的躯体。时间,在这绝对黑暗、死寂的地下洞穴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凌云完全沉浸在了疗伤与恢复之中。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身处的险境,甚至忘记了自身的存在。他的心神,完全与体内那新生混沌本源的运转,融为一体。他“看”到,那暗混沌色的本源,如同一个冰冷、贪婪、却又充满秩序的“核心”,缓缓旋转,统御着寂灭道骨散发的冰寒死寂、寂灭毒元的侵蚀转化、蛊毒的歹毒诡异、玄冥净魄珠的净化调和,以及金刚佛力的镇压稳固。这些原本可能冲突、排斥的力量,此刻在新生本源的“熔炉”中,被强行地糅合、炼化,形成一种全新的、独属于他凌云的、冰冷、死寂、充满侵蚀、却又带着一丝佛力坚韧的寂灭之力。他“感受”到,随着力量的恢复和运转,他身体的创伤,在缓慢地愈合。撕裂的经脉,在寂灭之力的冲刷、浸润下,如同被冰封后又缓慢解冻的冻土,逐渐恢复着弹性与通畅,而且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隐隐泛着一种暗沉的、金属般的光泽。破损的内腑,在寂灭之力那冰冷、侵蚀的特性反向作用下(以侵蚀之力,清除淤血与坏死的组织,再以新生的、同源的寂灭之力,重塑、滋养新的组织),缓慢地修复、再生。甚至,他隐隐感觉到,自己骨骼的密度、肌肉的强度、皮肤的韧性,都在这一次次的重伤、修复中,有了微弱的提升。这新生的寂灭之力,似乎在改造他的身体,让他的体魄,逐渐向着一种更适合承载、运转这力量的、冰冷、强韧、非人的方向进化。他“听”到,体内那新生混沌本源,在运转时,发出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亘古的共鸣。这共鸣,与外界这洞穴中无处不在的水行阴气与死亡气息,产生着一种微妙的呼应。丝丝缕缕的阴寒死气,无需他刻意引导,便主动地、欢快地投入他体内,被本源所吞噬、转化。这效率,竟比他主动运功吸收,还要高上几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力量……不仅能‘吞噬’活物的‘存在’,对天地间的‘阴’、‘死’、‘寂’类灵气,也有极强的亲和与吞噬力……”凌云心中明悟。这让他在这鬼嚎涧、在这暗河之中,恢复的速度,远超在外界正常环境中。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凌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瞳孔中,那暗红与墨黑交织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内敛、深邃,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身上的伤口,大部分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些淡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失血过多的惨白,而是一种冰冷的、缺乏血色的玉白。气息,沉稳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冰冷与死寂,但虚弱之感已大大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如同潜藏在冰层下的暗流般的力量感。“炼气……不,或许不能再称之为‘炼气’了。”凌云内视自身,感受着丹田中那暗混沌色本源的壮大,以及经脉中奔腾的、比之前精纯、凝练了数倍的寂灭之力。这股力量的“质”和“量”,都已经远超了普通的炼气大圆满修士,甚至不逊于一些根基扎实的筑基初期修士。而且,其特性之诡异、威力之强悍,更是远超同阶。“就叫它……‘寂灭真元’吧。”凌云心中默念。虽然这力量融合了太多诡异、危险的成分,但其核心,依旧是寂灭道骨带来的、走向终结与归墟的“寂灭”真意。称之为“寂灭真元”,倒也贴切。他缓缓站起,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体内力量的恢复,让他心中稍安。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相差甚远,但至少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石台角落,那具盘膝而坐的骸骨上。“此人……为何会死在此处?”凌云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从骸骨的姿态和周围破碎的阵旗来看,此人生前似乎是在此闭关或避难,而且布下了阵法。但最终,却无声无息地坐化于此,连骸骨都无人收敛。是伤势过重?是灵气耗尽?还是……走火入魔?亦或是,被这暗河中的某种危险所害?凌云走上前,在骸骨前站定。他没有贸然触碰骸骨,只是用“死寂灵觉”,仔细地探查着。骸骨本身,并无什么异常,只是普通的修士遗骨,在漫长岁月中,灵力早已散尽,骨质也脆弱不堪。那柄断剑,更是灵性全失,与凡铁无异。但,那枚戴在骸骨手指上的、黯淡无光、布满铜绿的青铜戒指,却引起了凌云的注意。在他的“死寂灵觉”感知中,这枚看似普通的青铜戒指,内部,似乎蕴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不同于周围阴寒死气的能量波动!而且,这丝波动,给他一种隐隐的、熟悉的感觉——与他体内新生混沌本源中,源自金刚舍利的那一丝“镇压”、“坚固”的佛力特性,竟有几分相似!“储物戒?还是……某种信物?”凌云眼神微凝。在这绝地之中,任何可能的收获,都可能意味着转机。他沉吟片刻,伸出了覆盖着暗混沌色微光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枚青铜戒指。:()好人系统?我偏要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