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冰冷如刀,混合着黑水泽特有的、带着腐烂甜腻气息的瘴气,从树冠的缝隙间簌簌落下,打在凌云身上早已湿透、冰冷的衣衫上,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他蜷缩在冰冷的泥泞中,靠着左手和残存的左腿力量,一点一点,如同濒死的蠕虫,在黑暗的、布满腐殖质和盘结树根的黑树林中,艰难地向前挪动。每一次挪动,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右半边身体依旧麻木冰冷,几乎失去知觉,只是随着身体的移动,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头碎渣在血肉中摩擦的隐痛。左腿的麻痹感虽然减轻,但每用一次力,都如同针扎。丹田空虚,寂灭元丹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神魂疲惫欲死,昏沉与剧痛交替侵袭着意识,让他几度想要放弃,就此躺下,让这冰冷的雨水和泥泞将自己埋葬。但,一股近乎本能的、对生的执着,以及对体内那些“隐患”带来的、更深层次危机的恐惧,如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支撑着他,没有停下。“不能……停下……不能……被找到……”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个念头。铁背鳄的干尸就在身后不远,其残留的气息和死状,很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或者其他在沼泽中狩猎的修士。他必须尽快远离那里,找到一个足够隐蔽、能够暂时容身、处理伤势的地方。然而,以他现在的状态,在黑夜里,在这片危机四伏、地形复杂的黑魇林中,要找到这样一个地方,谈何容易。他只能凭借死寂灵觉那极其微弱的感知,尽量避开那些给他带来强烈危机感的方向——或许是潜伏的毒虫妖兽巢穴,或许是弥漫着更浓瘴气的死水潭,或许是地势低洼、容易积水的沼泽地。就这样,不知爬行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雨势渐小,变成了冰冷的雨丝。凌云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就在他几乎要力竭昏迷,滚入旁边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水洼时,死寂灵觉的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奇异的、与周围环境略有不同的“空洞”感。那感觉,来自左前方约十几丈外,一株格外粗大、需要数人合抱的古老黑木根部。那株古木显然已经死去多年,树干内部似乎已经中空腐烂,但外表依旧伫立。在其根部靠近地面的位置,似乎有一个被垂落下来的、墨黑色藤蔓和厚厚的苔藓半遮掩的、不规则的裂缝。裂缝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钻入,但内部空间似乎不小,而且……异常干燥,与周围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奇特的是,裂缝入口附近,似乎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类似于某种妖兽残留的威慑气息,正是这股气息,让周围的毒虫、小型妖兽不敢靠近,也使得内部相对干燥。“树洞?妖兽旧巢?”凌云心中一动,强打起精神。无论是什么,这或许是他眼下能找到的、最理想的藏身之所了。内部干燥,意味着可以减少湿气对伤势的侵蚀;有残留的威慑气息,或许能暂时吓退一些低阶毒虫妖兽;位置隐蔽,不易被发现。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整方向,朝着那树根裂缝爬去。十几丈的距离,此刻如同天堑。他爬一段,歇一会儿,喘息如风箱,汗水、雨水、血水混在一起,几乎将他彻底浸透。终于,他爬到了裂缝前。拨开那湿滑冰冷的藤蔓和苔藓,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干燥木头和某种野兽腥臊的气味传来。裂缝内部,果然是一个约莫半人高、可以让人蜷缩进去的空间,地面铺着一些干燥的、不知名的枯草和羽毛,似乎曾经是某种鸟类的巢穴,但早已废弃多时,残留的气息也极其微弱。没有时间细究,凌云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先将上半身挤了进去,然后一点点地将身体挪入洞中。当他整个人终于完全进入树洞,背靠着冰冷但干燥的树壁坐下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昏迷,并非解脱。在昏沉中,体内的伤势、毒素、以及那三股危险力量带来的隐患,依旧在持续地侵蚀着他的身体与意识。他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冰冷、黑暗、充满旋涡的深海,不断地下沉,意识时而清晰,感受到撕裂般的剧痛;时而模糊,被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和冰冷的死寂感淹没。他“看”到了碧波散人陨落时那不甘的眼神,听到了骸骨守卫无声的咆哮,感受到了灰珠吞噬时那冰冷的贪婪,以及右臂中断剑残灵那桀骜的脉动……无数破碎的画面、意念、力量,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中冲撞、交织,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撕碎、重组。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天亮,或许是又一个夜晚。当凌云再次被体内翻涌的剧痛和一阵奇异的、源自外界的气息波动惊醒时,他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树洞中,但状态似乎……好了一丝?体内,那自行运转的《寂灭天功》,在树洞这相对干燥、且残留着微弱妖兽威慑气息(似乎对稳定心神、隔绝外界瘴气有一定作用)的环境中,似乎运转得更加顺畅了一丝。虽然真元恢复依旧缓慢,但至少稳住了伤势,不再恶化。侵入体内的多种毒素,在寂灭真元的持续消磨和之前几次冲击的消耗下,似乎也被清除、压制了大半,左腿的麻痹感明显减轻,已经能够轻微活动。最让他意外的是,右半边身体的麻木感也消退了一些,虽然依旧剧痛无力,但至少恢复了部分知觉,尤其是右臂,那暗红的剑纹颜色似乎又淡了一丝,断剑残灵的意念也更加沉寂,仿佛陷入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消化”或“蛰伏”状态。,!掌心的暗金印记冰凉,毫无反应。灰珠沉寂,但凌云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之间的联系,似乎因为距离的拉近(都在怀中)和之前的“合作”(吞噬铁背鳄),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言喻,仿佛成了他身体内部一个独立的、冰冷的、充满未知的“器官”。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左手可以较为自如地活动,左腿也能轻微弯曲。右臂依旧无法抬起,但手指可以微微动弹。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总算……暂时稳住了一点。”凌云心中微松,但警惕丝毫未减。他缓缓坐起身,靠在树壁上,开始仔细检查自身状况,并处理外伤。他取出得自粗嘎汉子的储物袋,从里面拿出干净的布条、清水(密封的皮囊)、以及剩余的疗伤、解毒丹药。他小心地解开身上早已和血肉黏连在一起的破烂布条,用清水(极其节省地)混合着真元,一点点清洗着伤口。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但他动作稳定,一丝不苟。清洗完毕,重新敷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右臂的断骨处,他不敢乱动,只是用树枝和布条再次加固固定。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树壁上剧烈喘息。但身上总算清爽了一些,伤口的感染风险也降低了不少。他取出干粮和水,小口地吞咽着,补充着体力。同时,将死寂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探查着树洞内外的情况。树洞内部空间不大,约莫只够他一人蜷缩,但干燥异常,与外面潮湿的世界仿佛两个天地。洞壁是腐朽但坚硬的木头,上面有一些野兽抓挠的痕迹,但年代久远。残留的那股妖兽威慑气息已经很淡,来源不明,似乎并非鸟类,更像是某种中小型的、擅长挖洞的哺乳类妖兽。这对凌云来说是好事,说明此地原主人离开已久,且其残留气息仍有微弱驱虫避兽之效。洞口被藤蔓和苔藓遮掩得很好,从外面几乎看不出异常。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依旧是昏暗的天光,雨似乎停了,但浓雾和瘴气依旧弥漫。确认暂时安全后,凌云开始思考下一步。此地虽可暂时藏身,但绝非久留之地。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处理右臂的隐患,找到离开黑水泽的方法。“当务之急,是恢复真元,驱除余毒,让左腿和右臂恢复部分功能。然后,探索周围,寻找地图上标注的安全路径,或者……打探关于‘玄冥’的消息。”凌云心中规划。碧波散人临终提到“玄冥”,似乎与寂灭残片有关,这或许是他了解自身隐患、探寻“寂灭”之秘的关键线索。他盘膝坐好,五心向天(虽然右臂无法抬起,但姿势勉强),开始全力运转《寂灭天功》,吸收着树洞内相对“干净”的灵气,以及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死寂之气,缓缓恢复真元,滋养伤势。时间,在修炼中缓缓流逝。树洞内一片寂静,只有凌云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不知名妖兽的嘶吼,或者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更衬托出此地的隐蔽与安静。然而,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就在凌云沉浸于修炼,真元恢复了约莫两三成,伤势也进一步稳定时——死寂灵觉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清晰的、属于人类修士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正从树林的另一个方向,朝着他藏身的这株古木,缓缓靠近!“这边有打斗痕迹!看,是铁背鳄的鳞甲碎片,还有……枯萎的植物?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干了生机!”“不止!你们看这地面拖拽的痕迹,还有血迹……很新鲜!有人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往这个方向逃了!”“哼,能在黑魇林深处,独自击杀(或者击退)数头铁背鳄,还弄出这种诡异的枯萎现象,此人实力恐怕不弱,至少是炼气九层,甚至可能是筑基前辈!不过看样子,他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管他是什么修为,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在这鬼地方,那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老大,干不干?说不定他身上有好东西!刚才那枯萎的痕迹,透着股邪性,说不定是什么罕见的魔功或者宝物造成的!”“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先找到人再说。血迹和痕迹指向这边……注意警戒!”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循着凌云之前爬行时留下的血迹和拖痕,追踪到了附近!而且,听其话语,对方至少有三人,实力不明,但显然不怀好意,是标准的、在黑水泽这种地方杀人夺宝的匪类!凌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刚摆脱铁背鳄,伤势稍稳,就又被更危险的“同类”盯上了!而且对方明显是经验丰富的猎手,已经发现了线索,正朝着他藏身之处搜来!以他现在的状态,真元只恢复两三成,右臂残废,左腿未愈,对上至少三名心怀叵测、实力不明的修士,绝无胜算!更何况,对方可能还有更多同伙在附近。逃?以他现在的速度和状态,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根本逃不掉,反而会立刻暴露。战?更是死路一条。怎么办?凌云眼中寒光闪烁,大脑急速运转。他迅速扫视了一眼狭窄的树洞。洞口隐蔽,或许能暂时瞒过对方。但如果对方仔细搜索,或者有特殊的探查手段……他看了一眼怀中沉寂的灰珠,又感受了一下右臂那虽然沉寂、但依旧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断剑残灵,以及掌心冰凉的暗金印记。硬拼是下下策。或许……可以借助此地环境,以及身上的“隐患”,行险一搏?他不再犹豫,立刻停止了功法运转,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控制到最微弱的程度,身体紧紧贴在树洞最内侧的阴影中。同时,他左手悄无声息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最后几张匿息符和一张得自粗嘎汉子、品阶不高的“幻雾符”。他将匿息符拍在自己身上,进一步遮掩气息。然后,捏着幻雾符,目光死死盯着洞口藤蔓的缝隙,耳朵竖起,倾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危机,再次迫近。这一次,是来自同类的、更加阴险狡诈的猎杀。而猎物,只有他一人。:()好人系统?我偏要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