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女人站在原地、扭脖凝视的画面,却像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过路客……
夜色,彻底吞没了我们这辆匆忙赶路的小小车驾。
远处,朱家坎稀疏的灯火,在风中明明灭灭,像是眨著警惕的眼睛。
牛车顛簸著驶进朱家坎时,天已黑透。
各家窗户透出的煤油灯光,昏黄一团团的,在浓墨似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暖和,也格外脆弱。
方才路上那档子事,像块冰坨子塞在我心口,一直没化开。
到了自家院门口。
我跟我爹將东西卸下。
我娘抢先一步推开院门,嘴里念叨著。
“可算到家了,这天杀的鬼天气……”
话音没落,她“咦”了一声。
院子里,原本该黑著的灶房屋里,竟透出点亮光,还有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们一家三口对视一眼,都提起了心。
这年月,虽说屯子里还算太平,但也不是没有溜门撬锁的。
我爹顺手抄起门边的铁锹,示意我们跟在他身后,放轻脚步,慢慢朝灶房挪去。
离得近了,听见里面似乎有低低的呜咽声,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哼唧。
还有……咀嚼的声音?
我爹猛地一把推开灶房门!
煤油灯盏放在灶台上,火苗跳了一跳。
灯光下,只见一个瘦小的人影蜷在灶坑前,背对著我们,肩膀一耸一耸。
地上散落著几个我们早上出门前搁在锅里的冷窝头,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
那人听得动静,浑身一僵,极其缓慢地回过头来。
是个孩子。
看身量,也就八九岁。
脸上脏得看不出本色,头髮乱糟糟粘在一起,一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特別大,满是惊恐。
他嘴里还塞著半拉窝头,呆呆地看著我们,忘了咀嚼。
我娘“哎呀”一声,手里的布差点掉地上。
“这是谁家的孩崽子?咋跑俺家来了?”
那孩子见我们人多,嚇得往后缩,想把嘴里的窝头吐出来,又捨不得,噎得直伸脖子。
我爹放下铁锹,皱紧眉头打量他。
我也仔细瞧了瞧,这孩子虽然脏瘦,但眉眼……似乎有点眼熟。尤其那额头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胎记,像片小枫叶。
“你是……老孙家的小锁柱?”
我爹不太確定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