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当年就……”
咒骂声像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有些人脸上还带著恐惧后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发泄般的快意和嫌恶。
他们看著三驴的尸体,像看著一堆亟待清理的秽物。
我半跪在那里,低著头,听著这些毫不掩饰的恶言恶语,看著火光下那些或麻木或愤慨的熟悉面孔,只觉得一股邪火混著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三驴哥是有错,错得离谱,可他遭的那些罪,受的那些摆布,还有此刻躺在这里的冰凉就活该被这么糟践吗?
我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扫视著围拢的人群。
那眼神大概太嚇人,离得近的几个村民被我看得往后缩了缩,咒骂声也低了下去。
我没吭声,把手里那两半撕烂的白旗隨手扔进旁边的土沟,然后弯腰,用尽全身力气,把三驴哥已经僵硬的尸体抱了起来。
他比看起来沉得多,冰凉的身体压得我胳膊发颤,但我咬紧了牙关,一步步,朝著村外走去。
“十三,你干啥去?”
“这祸害你还管他干啥?扔乱葬岗子得了!”
有人在后头喊。
我没回头,也没停下。
小狐狸跳回我肩膀,小灰狗默默跟在我脚边。
我们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穿过那些或疑惑或不满的目光,朝著村外黑黢黢的野地走去。
我不能把他留在村里,留在这些咒骂他的人群边上。
得找个清净地方。
我一直走到村东头的老林子边上,那里有片向阳的土坡,前面能望见远处的大河套,后面靠著鬱鬱葱葱的林子。
我把三驴哥轻轻放下,折了根硬实的木棍,就在那坡上开始挖。
我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刨土,汗水混著夜里落的潮气,很快就浸透了衣裳。
小狐狸蹲在旁边看著,小灰狗用爪子帮我扒拉土块。
不知道挖了多久,一个齐整的土坑总算挖好了。
我把三驴哥小心地放进去,把他身上沾的泥土拍了拍,又把他怀里那个装过头盖骨的帆布包拿出来,想了想,没扔,放在了他身边。
最后,我把那只断了腿的木头小马,轻轻放在他心口的位置。
“三驴哥。”
我蹲在坑边,终於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
“这儿朝阳,背风,离村子远,也清净。你……好好睡吧。”
“那些骂你的话,你別往心里去。他们……他们也是怕了。”
我抓起一把土,慢慢撒下去。
“你爹的事,我也听人嘀咕过,是不公道。可你后来的路,走岔了……有人坑了你,我知道。”
土一捧一捧落下,渐渐盖住了他的身体。
“你说下辈子不来了,也行。人间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