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把菸袋锅塞回怀里,重重地“唉”了一声,那声音里堵著的气,好像隨著这声嘆息吐出去不少。
“行了,老王。”
我爹开口了,声音有点硬,但没了之前那种冰冷的隔阂。
“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提它干啥。人没事比啥都强。你呀,也是让那『贪字拿了一下。”
他顿了顿,下巴朝秀莲那边扬了扬。
“你这闺女,是个好孩子。”
“要不是看孩子,咱们两家没完!”
这话一出,秀莲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娘赶紧打圆场,脸上笑开了花。
“就是就是!你也別往心里去了,咱都是当爹娘的,为孩子著想的心都一样!现在好了,雨过天晴了!你好好养著,让秀莲也鬆快鬆快!”
老王头靠在被垛上,听我爹这么说,眼泪到底没忍住,顺著皱巴巴的脸颊流了下来,一个劲儿点头。
“哎,哎……”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我娘张罗著给老王头熬点小米粥养胃,秀莲要去外屋地烧火,被我娘拦住了。
“你搁这儿照看你爹,俺去!”
我爹蹲在门槛外头,掏出菸袋锅,这回真点上了,吧嗒吧嗒抽起来,烟雾繚绕里,侧脸看著没那么紧绷了。
老王头精神不济,说了一会儿话又昏昏沉沉睡了。
秀莲守著她爹,时不时拿眼睛瞟我一下,碰上我的目光,又像受惊的小鹿似的飞快躲开,耳根子通红。
我爹抽完一锅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屋里说。
“老王没事了,咱也回吧,让人家爷俩歇著。”
我娘从外屋地探出头。
“回啥回,粥马上好了,吃了再走!秀莲,把桌子放上,今儿个说啥也得在你这儿吃口饭!”
秀莲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搬来炕桌。
老王头这时候巧合的又醒了,听到了风,也强打著精神说必须留饭。
饭菜简单,就是贴饼子,大碴子粥,还有一碗我娘刚炒的鸡蛋酱,几根乾巴巴的大葱。
可这顿饭,吃得跟以往任何一顿都不一样。
老王头喝了几口粥,脸上有了点活气儿,话也多了起来。
他不再提退亲的茬,只是一个劲儿夸我,说我沉稳,说我有能耐,心胸宽。
说得我浑身不自在,只顾低头扒拉粥。
吃著吃著,老王头忽然放下筷子,看看我,又看看自家闺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老李大哥,大嫂,十三,俺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们都停下筷子看他。
老王头脸上露出一点庄稼人谈正事时的郑重。
“俺看,十三跟秀莲这俩孩子,缘分就没断过。过去是俺老糊涂,硬给拧了。现在……俺想,能不能……把这亲事,再续上?”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