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我爹魂儿扣下了。”
黄大浪没接话。
我转身就要下炕。
“你给我站住!”
“你搁雾里走一遭没死透,是人家柳若云吊著你一口气,是老狗拼了命开路,是你自己命硬!”
“现在你还没有恢復好,你这就要去?”
“那是我爹。”
黄大浪愣了一下。
“他这辈子没让我缺过一顿饭,没让我冻过一个冬天。哪怕我傻了那么多年。他也没说给我丟哪个山头上。”
“我搁雾里背他的时候,我的心像被刀扎一样。”
“谁敢动他,我他妈拿命填,也得把那狗日的填平了。”
“得,摊上你这个犟种,算老子倒霉。”
“老子再陪你走一遭。”
“不过万事小心,可不敢衝动。”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晚上。”
“晚上虽然风险大,但是不容易被发现。”
我点了点头,的確如此,虽然世界上有些事情不被大眾认可,可確实的的確確存在。
能被少的人见到,了解,还是很有必要。
等待是漫长的,可总会有个结果。
天渐渐黑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我趴在炕沿边,盯著窗户外头瞅。
秀莲把炕烧得滚热,屋里暖得人发困,可我后脊梁骨那一溜,冷颼颼的,像有人拿冰溜子一下一下划。
娘在外屋地刷碗,瓷碰瓷的声儿,脆生生地响。
隔著门帘子,她以为我睡了。
我没睡。
我爹睡了。
他劈完那堆柴火,进屋连话都没说两句,倒头就打呼嚕。
呼嚕声粗一声细一声,像拉锯。
我凑近了瞅他后脑勺,那影儿还是虚,淡得像泼在地上的洗笔水。
“啥时辰了?”
“刚过戌时。”
“再等等,亥时阴气最盛,那雾也凶,你也好摸进去。”
“我不用摸,我认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