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这老小子身上味儿不对,除了人渣味儿,好像……还沾了点什么。你仔细闻闻。”
我闻言,吸了吸鼻子。李保財身上的餿臭味底下,確实隱约缠著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土腥气,还有一点点……类似山洞里那种灰白粉末的乾燥感。但这味道太淡了,被他人味儿一盖,几乎分辨不出。
柳若云清冷的声音也传来。
“他魂魄惊惶,阳气虚浮,方才在墙头犹豫良久,不似单纯行窃之心。但观其形,確为活人无疑,且未见被附体或操控的明显跡象。”
难道只是巧合?这老光棍恰好在今晚,带著那灰衣老头可能沾过的“气息”,跑来偷供品?
我盯著李保財惊恐万状的老脸,脑子里飞快转著。
把他扭送出去?
动静太大,打草惊蛇。
放了他?
又实在憋气,也不放心。
正琢磨著,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若云扮的“秀莲”披著件外衣,脸色苍白,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看著我们,声音带著哭腔和颤抖。
“十……十三哥?保財叔?你们……你们这是干啥呀?大半夜的,嚇死人了……”
她演得可真像,那惊惶无助的样子,我见犹怜。
李保財一看“秀莲”出来了,更是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连告饶。
“秀莲侄女,叔不是人!叔鬼迷心窍了!你就当叔是个屁,把叔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看著他那熊样,又看看“秀莲”,心里有了主意。
揪著他领子的手鬆了松,但没完全放开,冷声道。
“李保財,今儿看在我爹娘和秀莲的面子上,饶你一回。”
李保財如蒙大赦,点头哈腰。
“谢谢十三!谢谢秀莲!”
“別忙谢!”
我打断他,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他。
“滚出去之后,把嘴给我闭严实了!今晚在这院里看见的、听见的,敢漏出去半个字……”
我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带上了一丝出马弟子磨礪出的、针对活人也能起效的阴冷威慑。
“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鬼掐青!王叔可还没走远呢!”
李保財浑身一颤,脸更白了,裤襠似乎都有些湿意,忙不迭赌咒发誓。
“不说!打死我也不说!我这就滚!这就滚!”
我鬆开手,他连滚爬爬,头也不敢回地衝出堂屋,翻过矮墙,消失在黑夜里,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院子里重归寂静。
我走到门口,看著李保財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
黄大浪跳下房梁,落在我脚边,抽了抽鼻子。
“走了,嚇破胆了。不过十三,他身上那丝味儿……”
“嗯,我也闻到了点。”
我蹲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那个“倒头糕”,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除了粮食和香火味,並无特別。
柳若云恢復了自己清冷的语调,走到我身边。
“此人出现时机蹊蹺,身上残留气息也微妙。但眼下线索太杂,难断是否与那灰衣老者有关。或许,只是被此地残留的阴晦之气偶然沾染。”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那股被耍了的憋闷感还没散尽。
“不管是不是他,今晚这『饵,算是白下了。那正主儿,够滑的。”
“人老精,鬼老灵。这都是有话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