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我教你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老道士就断了气。
我跪在床边,看著那张苍老的脸,看著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心里没有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我只知道老道士死了,以后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把老道士埋在山洞后面的山坡上,没有立碑,没有烧纸,就那么埋了。
然后我回到山洞,继续养尸。
老道士死后,我一个人住在山洞里,一住就是四十年。
四十年,一万四千多个日夜。
我每天做的事就是养尸,就是打探过山雕和朱老歪的消息。
那些年,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去周围的村子打听。
我不敢直接问,只能偷偷听,听那些赶集的人閒聊,听那些喝酒的人吹牛。
过了几年,我听说过山雕被鬼子剿了。
那是民国三十一年的事,鬼子进山扫荡,碰上了过山雕的綹子。两边打了一仗,过山雕的人死伤大半,他自己也死在乱枪之下。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蹲在一棵大树后面。
我愣了很久,然后忽然站起来,发了疯一样往山里跑。
我跑回山洞,跪在地上,一拳一拳砸石头,砸得拳头鲜血淋漓,砸得骨头都露出来了。
我恨。
恨自己没能亲手杀了过山雕。
恨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却是这么个结果。
我趴在洞里哭了三天三夜,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眼泪都干了。然后我爬起来,继续养尸,继续打听朱老歪的消息。
又过了几年,我听说朱老歪死了。
那是个赶集的日子,我混在人群里,听几个人在茶馆里閒聊。一个人说,朱家坎的朱老歪死了,得了急病,死之前还受了不少罪。
另一个人说,活该,那老东西不是好东西,当年干了不少缺德事。
我站在茶馆外面,听著那些人说话,浑身发抖。
朱老歪死了。
又一个仇人死了。
又没能亲手杀了他。
那天晚上,我去了朱家坎,去了朱老歪的坟地。
我找到那座新坟,用手刨开,把棺材板撬开,把朱老歪的尸体拖出来。
那尸体已经烂了一半,臭气熏天,爬满了蛆。
我跪在那具烂尸旁边,一刀一刀往下剁。我剁下朱老歪的脑袋,剁下他的手脚,把他剁成一块一块的碎肉,然后扔给野狗吃。
野狗们围上来,抢著吃那些碎肉,吃得满嘴流油。
我蹲在旁边,看著那些野狗吃,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心里还是不解恨。
我想起朱家坎那些人,想起当年他们围著我,拿棍子赶我走,想起他们说的那些话。
“你赶紧滚,带著这些骨头滚得远远的,別脏了我们的地。”
那些人不是凶手,可他们是帮凶。他们见死不救,他们落井下石,他们把我逼上绝路。
我要让他们全都给他家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