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说了一句。
我穿上外套,对赵德顺点点头。
“走吧。”
小狐狸“噌”一下窜到我肩膀上,稳稳蹲住。
黄大浪在我耳边嘿嘿直笑,柳若云则恢復了沉寂。
门口果然停著一辆军绿色的长江750侧三轮摩托车,在这土路屯落里显得格外扎眼。
赵德顺让我坐进侧斗,他自己跨上主座,一脚踹著火。
摩托车“突突突”地吼叫起来,喷出一股青烟,顛簸著驶上了通往县城的沙土路。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路边的田地、房屋飞速倒退。
这是我一次坐摩托,心还是不由得跟著车身的顛簸忽上忽下。
肩膀上的小狐狸倒是愜意,眯著眼睛,蓬鬆的大尾巴隨风摆动。
利民宾馆是栋四层的长方盒子楼,贴著白色和马赛克相间的瓷砖,在这条街上算是挺打眼的建筑。只是这会儿门口冷清,玻璃转门半天不见人进出。
赵德顺把摩托停在后院,引著我从正门进去。
推开那扇沉甸甸、有些滯涩的茶色玻璃门,一股味道立刻扑面而来。
那是股复杂的味儿。
劣质消毒水试图掩盖一切,却混著更顽固的、来自地毯、窗帘和墙壁的陈旧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甜腻得有些反胃的廉价香水味。
而在这所有的气味之下,像冰凉的水底潜流,一丝阴冷的风,贴著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卷过来,无声无息,却精准地钻进了我的脖领子,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前台有个无精打采的女服务员,看见赵德顺,赶紧站起来。
赵德顺摆摆手,示意不用管我们。
大堂里灯光不算明亮,照著一组暗红色的绒面沙发,空无一人。
安静,一种缺乏人气的、沉甸甸的安静。
我抬头,看向通往楼上的楼梯口。
那盘旋而上的楼梯,隱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仿佛一张沉默的、等待吞噬什么的大嘴。
黄大浪的声音適时响起,收起了之前的嬉笑,带著点严肃的疑惑。
“咦?这地儿……味儿是不太对。十三,小心点,咱们先瞅瞅那间404。”
那股阴风在大堂里打了个旋儿,顺著楼梯就往上飘。
我肩膀上的小狐狸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低响,不是害怕,倒像是嗅到了什么感兴趣的玩意儿。
黄大浪在我耳边“嘖”了一下。
“上头上头,这股子憋屈味儿,顶风都能臭出二里地去!”
赵德顺搓著手,脸色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有点发青。
“十三先生,你看……是先歇会儿,还是直接……”
“去看看。”
我打断他,抬脚就往楼梯走。
水磨石台阶被拖把拖得泛著湿漉漉的冷光,踩上去脚步声很轻,反而显得周围更静。
越往上,那股子劣质香水混合著陈腐灰尘的味道就越明显,隱隱约约,似乎还真有另一种味道。
淡淡的,像是铁锈,又像是放了很久的、沉闷的水腥气。
三楼还亮著几盏灯,有间房门口堆著待洗的床单,但整层楼也安静得过分。
再往上,四楼的楼梯口灯坏了,只有下面漫上来一点昏暗的光线。
走廊长得望不到头,两边一扇扇深棕色的门紧闭著,墙纸是暗红色的花纹,在晦暗里看著像一片片凝固了的、不祥的污渍。
地毯是墨绿色的,吸走了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