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龙文吟唱结束,庞贝也从这个时间线上被抹除,抹除他这与这个世界的联繫,血脉都传承,权利的印记,歷史承载的轨跡,等所有构成的庞贝·加图索存在与世间的证明,正被一股超自然力量强行,暴力的抹去。
十秒,也许可能更短,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主彻底从这个时间线上消失了。
宫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和远处隱约的海浪声。
路明非的身影,也淡到了极限。他低头,最后一次看向自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的轮廓。
只有诺诺压不住的哭泣声和凯撒充满无奈的嘆息声。
“喂,路鸣泽,你个奸商。”他在生命走到重点的时候,还能不忘记骂他,他的声音带著点疲惫,又有点像是自嘲,“这次算我贏了吧?”
没人回应他。但他好像听见那个男孩在很远的地方笑了一声,轻轻的,有点复杂,像嘆息,又像替他鬆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诺诺。他想说最后一句话,想叫她別难过,想告诉她,她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狼狈,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大姐大,想让她像以前那样扬著下巴笑,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红髮小巫女。可他发不出声音了。
他想记住她最后的样子,那个红头髮,脾气暴躁的,但又特別爱逗弄他的,总让他仰望又让他忍不住靠近的小巫女。
可惜,来不及了,他的时间到了。
最后一眼,他看见诺诺强撑著自己虚弱的身体朝自己扑了过来,想抱住他,却扑了个空,他的身体散成了无数光点,浮在空中,最后在无声中化为虚无。
没有血跡,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仿佛那个名叫路明非的傻子,真的没有存在过,只是他们所有人的一个梦,梦醒了,他就不存在了。
诺诺扑倒在冰冷的、沾满血污的地面上,手在空气徒劳的想要抓取什么,但都空无一物,只有那凉嗖嗖的空气在她手心滑过,诺诺双臂紧紧环抱著自己,仿佛记忆里的那个他还为消失。
她张著嘴,却难过的说不出一句话,眼泪疯狂涌出,却哭不出像样的悲鸣。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路明非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她眨了眨眼,脑海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飞速溜走。她记得刚才很害怕,很伤心,心口痛得像被挖空了。可为什么?为了谁?
她皱眉,努力回想。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个子不高,有点瘦,总是低著头……是谁?
那是契约开始將路明非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被擦除。她感觉有什么特別重要的东西正从脑子里被抽走,像退潮,怎么捞都捞不回来。
她用力去想,头开始尖锐地痛起来,越想,那影子就越淡,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酸楚的感觉,盘旋在空落落的心口。
但记忆的流逝,快的像握不住的沙。
“不……”她捂住头,蜷缩起身体,发出困兽般无助的呻吟,“別走…回来…求你了…回来…”她记不起他的名字,脑袋里只有那个模糊的身影的消失。
可连她再怎么苦苦哀求,那个身影都渐渐模糊了。
宫殿剧烈摇晃,巨大的裂缝在天花板和墙壁上蔓延,冰冷的海水如同涨潮般从各处缺口轰然涌入,迅速吞噬地面。
凯撒强忍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剧痛,挣扎著想要衝向那个瘫坐在祭台中央的红髮身影,然而他刚想要过去的时候,身体仿佛遭不住这么强烈的负荷,让他刚起步就一个跟蹌。
就在这时
上方传来金属撕裂与引擎的尖啸!宫殿顶部被某种巨力悍然破开,强烈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昏暗的海水与尘埃,將混乱的室內照得一片惨白。一架涂著卡塞尔学院徽记的、流线型的小型潜水飞行器,以近乎蛮横的姿態悬停在破口处,激盪的水流形成漩涡。
这一直是卡塞尔学院的传统,自己培养的屠龙武器在前方打生打死,而快要接近战斗尾声的时候,自己的救援队,或者是说执行部主力队员会立马出现並接管战场。
舱门弹开,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速度极快。是苏茜。
她束起的黑髮在气流中有些散乱,湿透的作战服紧贴身体,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著一丝紧绷的焦灼。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瞬间锁定即將被海水淹没的诺诺,以及不远处的凯撒。
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多看凯撒一眼,径直扑向诺诺。动作乾脆利落,避开地上嶙峋的碎石和迅速上涨的海水,一把將浑身湿透的女孩从冰冷的水里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中。
“抱紧我。”苏茜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在宫殿崩塌的轰鸣中清晰传入诺诺耳中。
诺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和接触惊醒了一丝神智,涣散的目光落在苏茜脸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攥住了苏茜的衣襟。
苏茜抱著她,转身就朝飞行器垂下的应急索道衝去。经过凯撒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快速扔下一句:“能跟上吗?”
凯撒咬著牙,看了眼自己那衣不蔽体的身躯,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水,重重一点头,踉蹌著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