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流过沛县时,结了层薄冰。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褐袍上的雪,將卦筒在身前顿了顿,震落了上面的一层雪。
卦摊刚支起不久,就被一群人围了个严实。
领头的是个高鼻隆准的泗水亭的亭长,手里捏著半块炊饼,鞋上沾著泥,身后跟著屠户、几个游手好閒的泼皮,个个带著市井的痞气。他们早瞧著这外乡人不顺眼了。
屠户樊噲拍著林默的桌子,力道大得像锤夯:“喂,外乡人,你给我算算我啥时候能发財?算不准我掀了你这摊子。”
林默的目光没移,落在樊噲身上,笑著说道:“你叫樊噲吧,你未来能当將军。”
“嘿,他说我能当將军。”樊噲转头看著身后的眾人脸上笑开了花。
“您不仅能当將军,还能封侯。”
亭长刘季的炊饼停在嘴边,愣了一瞬,隨即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人是疯了吧,竟然说樊噲能当將军。”
“他一个屠狗的能当將军,那我岂不是能当皇帝。”
他的目光掠过樊噲看向他身后的刘季,林默没摇卦,只是淡淡笑著开口:“你刘季,当登九五之尊,掌天下权柄。”
便在这时,一道沉稳呵斥声从人群外传来,打断了这荒诞的场面:“你们几个又准备闹事?”
眾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人身著小吏青衫,面容清整,步履沉稳走来,正是县中主吏掾萧何。
“萧大人,我们哪能闹事啊。”刘季把炊饼塞回袖中,嬉皮笑脸地拱手。“这不听说乡里来了个算命先生感到好奇,便来听个乐子。”
林默看著刚刚到来的萧何张口便为他卜了一卦:
“看这位萧大人的面相,未来必定能官至丞相,位极人臣。”
萧何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嘆息一声淡淡摇了摇头:
“你这卦摊,今日便收了吧,趁早离开沛县吧。”
眾人鬨笑散去,风雪又落了下来,把卦摊前的脚印浅浅盖了一层。人人都道乡里来了个算命的满口疯话,胡言乱语。
冰寒的泗水静静东流,薄冰之下暗流无声。
林默裹紧身上的褐袍,將卦摊一收,转身融进沛县的风雪里。
风雪渐紧,卦幡被吹得轻轻作响。没有人会知道,今日这几句被当成疯话的断言,会在不远的將来,一字一句,尽数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