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会不会说话,你才死了。”
林默魂体轻轻一盪,旋即便如倦鸟归巢,径直撞回肉身之中。
此刻林默只感觉脑海一阵清明,周身气血猛地一涌,眉心那点淡金微光彻底敛去,只余一丝微不可查的热意沉在识海深处。他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眸中闪过一瞬清湛如月华的神光,转瞬便又归於平淡。
喜绕著他飞了两圈,满是惊疑:
“方才我分明摸到你肉身生机一滯,神魂都飘出体外了,这是……”
“是这太阴练形术,此术不修筋骨血气,独炼神魂。”说罢林默摸了摸眉心,他能短时间將此术练至小成还是託了老方士残魂的福,此刻老方士的残魂已经被林默彻底吸收殆尽。
调整片刻林默收起竹简,推门而出。
院中张父张母收起了满脸的悲容,又翻出家中仅存的几枚布幣,打算带张禾去市中换些米粮布帛,一来添些家用,二来也想借著市场中新来的祭司为女儿祈福。
“林小友,若是无事,不妨一同往市中走走?”张父沉声相邀。
林默原本想拒绝,但听闻了市中祭司一事,他微微頷首,他正想亲眼看一看,这云中君口中的假祭司,究竟是何模样。
黔中郡虽处楚地西南,却也依循周礼立市。夯土筑成的市垣围出一方偌大区域,东西各开一座市门,门內正中立著一座木构市楼,楼上悬一面牛皮大鼓,专司开市闭市。
待到日头正中,楼上传来“咚——咚——咚——”三声厚重鼓响。
“午时,开市。”
夯土市楼上的官吏高声唱喝,市门轰然敞开,人流如潮水般涌入。
本就不算宽敞的土道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牲畜嘶鸣、木车軲轆碾地之声混在一处,呛人的烟火气、鱼鲜腥气、穀物陈气扑面而来,是战国市井最鲜活也最粗糲的模样。
市中摊位依类分列:
一侧是粮栈米肆,麻袋装著稻米粟米,堆成小丘;
一旁是渔户摊,沅水新捞的鱼虾铺在乾草上,冰寒尚在;
还有织坊麻布、竹器木器、草药山货、针头线脑,一应俱全。
黔中多山多水,百姓多是短褐草履,面色枯槁,步履匆匆,只为换一口餬口吃食。
可在这烟火市井最显眼处,却立著一方临时搭起的木台。
台上铺著竹编蓆子,摆著几尊泥塑木雕的神像,造型粗陋,有些不伦不类。
台前围著数名身著祭服之人,为首一人头戴歪扭木冠,身披染黑麻布,手持一根画著鬼符的木杖,面色故作肃穆,眼神却贼溜溜地扫过聚拢而来的百姓。
正是城中百姓私下畏惧、又不得不敬的假祭司。
“诸位乡邻——”
假祭司拖长声调,嗓音尖细,故作高深,“沅水翻涌,妖邪暗生,家宅不寧,病痛缠身,皆是鬼神动怒!若不诚心祭祀,消灾祈福,大祸不远矣!”
围观眾人大多目不识丁,又生在巫风盛行的楚地,敬畏鬼神,一听这话,顿时面露惶恐。
假祭司见状,语气更厉:
“本祭司奉神明之命,在此设坛作法!只需献上米粮、布帛、钱幣,由我通神祷告,赐下神水便可保家宅平安,亲人无病,远行顺遂!”
他身旁几名爪牙立刻上前,捧著破旧木盘,挨个向百姓索要財物。
有人家中本就拮据,犹豫不肯多给,便被假祭司厉声呵斥:“心不诚,则神不佑!灾祸临门,悔之晚矣!”
百姓被唬得魂不守舍,只得咬牙將仅有的几枚布幣、半袋杂粮捧上。
不过片刻,木盘便堆得满满当当,尽数被假祭司的人收入囊中,暗中再与市吏、郡守分成——正是云中君所言,贪官与假祭司勾结,借鬼神之名,在市中大肆敛財。
只见那假祭司忽然双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掌心竟腾起一簇幽火,屈指一弹,便將火焰落於身前木碗之中。
簇簇火焰触碗即消,不过瞬息,便在碗中化作一汪浑黄浊水,看著竟有几分诡异。
周遭百姓何曾见过这等手段,顿时一片譁然,纷纷匍匐在地,口呼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