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常数、坐标与确定的晨光(陈孀行为修正版)
谢榆那句“是爱”说出口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车厢的摇晃、报站广播、窗外模糊的车流声……一切都退得很远很远。林良友的耳中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谢榆那三个字,带着她独有的、沉静而坚定的余韵,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撞出惊天动地的回响。
不是喜欢。是爱。
像光速。像普朗克常数。稳定。明亮。构建所有未来推导的唯一确定的存在。
林良友的视线瞬间被汹涌而上的泪水彻底模糊。她甚至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谢榆的脸,只能感觉到覆在自己手背上那只微凉的手,传来的、不容错认的、沉稳的力道和温度。巨大的、几乎让她承受不住的狂喜、幸福、感动,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深沉的安宁,像海啸般席卷了她,让她浑身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不断从眼眶涌出,滑过滚烫的脸颊。
她反手,紧紧抓住了谢榆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一松开,这个梦就会醒来。
谢榆没有抽回手,任由她紧紧抓着。她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掌心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此刻被林良友温热的、微微汗湿的手心紧紧包裹。她的目光落在林良友泪水涟涟的脸上,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林良友激动到近乎失态的模样,没有揶揄,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柔,和一种林良友此刻无暇去分辨的、隐藏在温柔之下的、极其复杂的痛楚。
“到站了。”谢榆低声提醒,声音有些哑。
林良友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用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才发现车子已经停稳,车门打开,冷风灌入。她赶紧拉着谢榆起身,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那只微凉的手,生怕一松开就会消失。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夜风一吹,林良友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但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脸上泪痕未干,又被风吹得冰凉。她站在车站昏黄的路灯下,看着身旁的谢榆。谢榆也看着她,目光平静,任由她牵着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抬起,用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湿痕。
“哭什么。”谢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无奈的语气。
“我……我高兴……”林良友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榆,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谢榆……你……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哄我?也不是……因为今天我拿了金牌?”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患得患失的惶恐。幸福来得太突然,太巨大,她反而害怕是一场幻觉。
谢榆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微微用力,将被林良友紧握的手轻轻抽了出来。这个动作让林良友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白了。
但下一秒,谢榆没有放开,而是调整了一下手势,从被握着,变成了主动地、稳稳地,与她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十指交缠。紧密的、不容置疑的联结。
“我从来不会,”谢榆看着林良友骤然又亮起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在涉及你的事情上,用不确定的语言,或做不确定的表述。”
她的目光深邃,像是要将林良友此刻的样子,连同她所有的忐忑、期待、狂喜,都深深地刻印在眼底。“金牌,是你应得的荣耀。而我说的,”她顿了顿,将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抬起一些,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个清晰的、交缠的剪影,“是基于长时间观察、验证,并得出结论后的,事实陈述。”
“林良友,我喜欢你,爱你,想和你在一起。这是确定的。”
她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也不是感叹句。平静,笃定,如同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实验验证的物理定律。
林良友的眼泪又差点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纯粹的、甜到心尖发颤的喜悦。她用力点头,更紧地回握住谢榆的手,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嗯!嗯!我也爱你!谢榆,我也爱你!好爱好爱!”
她语无伦次,只知道重复着最直白的话语,恨不得将满腔快要爆炸的喜悦和爱意都倾倒出来。
谢榆看着她,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在路灯下终于变得清晰可见,像破开云层的月光,清冷,却温柔无比。“知道了。”她说,然后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回学校。很晚了,要锁楼门了。”
“好!”林良友立刻点头,像只终于得到确认、欢喜雀跃的小动物,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榆,脚步都带着雀跃的轻盈。夜风依旧寒冷,但两人交握的掌心,却温暖得仿佛能驱散整个冬天的严寒。
她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流淌的甜蜜和安宁,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浓郁。林良友时不时就忍不住侧头去看谢榆,看一眼,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一点,心里的幸福满得快要溢出来。谢榆大多时候目视前方,但能感觉到身旁灼热的视线,她也不回避,只是偶尔会微微收紧交握的手指,作为无声的回应。
走进校园,穿过已经没什么人的林荫道,快到女生宿舍楼时,谢榆的脚步放慢了。宿舍楼的灯光大多还亮着,隐约传来女生们的笑闹声。在拐进楼前那片相对僻静的小花园时,谢榆停下了脚步。
“就到这里。”她说,松开了手。
林良友心里一空,下意识地又想抓住,却被谢榆轻轻挡开。
“里面人多。”谢榆低声解释,目光示意了一下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入口。
林良友这才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红。是啊,宿舍里还有程挽宁和陈孀,虽然她们可能都知道了,但这样明目张胆地牵着手进去……还是太张扬了。心里那点失落立刻被“要保守我们的小秘密”的兴奋和羞怯取代了。
谢榆看着她瞬间变换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然后,她上前一步。
很轻的一个拥抱。
带着谢榆身上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药味。手臂环过林良友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稳的、令人安心的包围感。谢榆的下巴轻轻抵在林良友的发顶,停留了片刻。
林良友整个人僵住了,随即,巨大的、灭顶般的幸福和感动再次将她淹没。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回抱住了谢榆纤细却挺直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凉意的颈窝。鼻腔里全是谢榆的味道,耳边能听到对方平稳而略显缓慢的心跳。这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
这个拥抱很短暂,不过几秒钟。谢榆便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恢复了惯常的、克制的距离。
“上去吧。”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仔细听,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锁门前。”
林良友还沉浸在那个拥抱的余温里,脸颊滚烫,眼神迷蒙地看着谢榆,点了点头,脚下却像生了根,挪不动步子。
谢榆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无奈。“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林良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明天早上……我给你占座!早餐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