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市一中的塑胶操场,叶片落在跑道上,被来往奔跑的学生踩出细碎的咯吱声。程挽宁攥着半根还冒着热气的烤肠,拽着林良友的手腕就往看台的阴影里钻,力道大得让林良友差点踉跄。她把林良友按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自己则蹲在对面,两条腿随意地晃着,油星子顺着烤肠的表皮往下滴,落在她的灰色卫衣下摆,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她却浑不在意,直勾勾地盯着林良友的眼睛,语气笃定得像已经握了十足的证据:“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谢榆?”
林良友的耳朵“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被烤肠的热气熏过,又像被秋阳晒得发烫。她慌忙低下头,指尖死死绞着校服外套的衣角,布料被她揉得皱巴巴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还带着点慌乱的颤音:“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就是好朋友,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程挽宁嗤笑一声,把啃得只剩一小截的烤肠塞进嘴里,三两口嚼碎咽下,然后把塑料棍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丢,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良友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你看谢榆的眼神,比看物理竞赛真题还专注三分,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上次实验课她替你挡热水,手背烫得红成那样,你抱着她哭的时候,眼睛都黏在她身上了,眨都不眨一下,当我瞎吗?”
林良友的脸更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像熟透的红苹果。她把烤肠往程挽宁手里推,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却越来越小,带着点底气不足的辩解:“那是因为我愧疚……要不是我笨手笨脚碰倒了烧杯,她也不会被烫伤。”
“愧疚?”程挽宁挑眉,一把拍开她的手,烤肠的油蹭到了林良友的校服袖口,“愧疚能愧疚到天天绕路去食堂三楼,就为了给她买一碗不加香菜的牛肉面?愧疚能愧疚到熬夜帮她整理物理竞赛的错题本,连自己的作业都顾不上写?愧疚能愧疚到她跟江蔓学姐说句话,你就蔫蔫的一整天,连最喜欢的草莓味酸奶都喝不下去?”
一连串的追问砸得林良友抬不起头,她的手指蜷缩着,攥着袖口的油渍,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和慌乱:“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谁啊?”程挽宁拍着胸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我可是307宿舍的‘首席情感观察员’,你们俩这点小动静,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她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林良友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些,“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谢榆也喜欢你,就是你们俩都太怂,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认,揣着明白装糊涂,急死我了。”
林良友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程挽宁,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的吗?她……她也喜欢我?”
“那还有假?”程挽宁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说,“上次你感冒发烧,她大半夜跑遍了校门口的药店,就为了买你能吃的退烧药;你说喜欢看星星,她就熬夜查星座资料,连哪颗星星叫什么名字都背得滚瓜烂熟;你物理考砸了心情不好,她就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得清清楚楚,一道一道给你讲,连饭都顾不上吃。这些事,是普通朋友能做到的?”
林良友的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想起谢榆熬夜帮她讲题时,眼里的红血丝;想起谢榆给她送退烧药时,额头上的汗珠;想起谢榆陪她看星星时,温柔的侧脸。原来那些细碎的瞬间,都是藏不住的喜欢。
“可是……”林良友咬着嘴唇,眼神又黯淡下去,“我怕……怕我会错意,万一她说只是把我当朋友,那我们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怕什么?有我在呢!”程挽宁拍着胸脯,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本助攻大师出马,保证帮你们俩捅破这层窗户纸,把你们俩凑成一对。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良友看着程挽宁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的忐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期待。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那你打算怎么做?”
程挽宁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凑到林良友耳边,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两人的脸上,映出程挽宁眼里的得意,和林良友脸上的羞涩。
接下来的几天,程挽宁的“助攻计划”正式启动,307宿舍的空气里,都弥漫着她忙碌的气息。
她的第一步计划,是制造独处机会。
周一的晚自习结束后,程挽宁抱着一摞书,在宿舍里大声嚷嚷,声音大到隔壁宿舍都能听见:“家人们!惊天大消息!我妈单位发了两张《冬雪告白》的电影票,就是那个最近超火的爱情片,听说最后那场雪地里的告白,浪漫到哭!本来我想和孀孀去看的,结果孀孀说她要去图书馆整理冬令营的实验数据,没空陪我,这两张票岂不是浪费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两张印着雪花和情侣剪影的电影票,在林良友和谢榆面前晃了晃,故意叹了口气:“唉,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电影,没人陪我看。”
谢榆正在书桌前整理物理竞赛的资料,听到“冬雪告白”四个字时,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电影票上,又转向林良友,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林良友则低着头,假装在刷题,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指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连串的小爱心。
程挽宁见两人都不接话,心里急得直跺脚,她把电影票塞到谢榆手里,又推了推林良友的胳膊:“谢榆,良友,你们俩最近刷题太辛苦了,正好周末去看个电影放松一下呗!这票放我手里也是浪费,便宜你们俩了!”
谢榆接过电影票,指尖轻轻摩挲着票面上的雪花图案,看向林良友,声音温柔得像晚风:“周末一起去看吗?就当是放松一下,最近模拟考压力太大了。”
林良友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抬起头,撞进谢榆的眼睛里,那里面满是温柔和期待,让她无法拒绝。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好……好啊。”
程挽宁在一旁看得心花怒放,差点当场跳起来。她偷偷给陈孀使了个眼色,陈孀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抹笑意。
周五下午放学,程挽宁特意拉着陈孀先走,临走前还不忘给谢榆使了个“加油”的眼色。宿舍里只剩下林良友和谢榆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和暧昧。
林良友坐在书桌前,假装在整理书包,手指却紧张得发抖。谢榆则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林良友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点小小的紧张。
谢榆转过身,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六点吧,我去校门口等你,顺便买两杯你喜欢的草莓味奶茶。”
林良友的脸颊又红了,她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晚上六点,校门口的奶茶店前,谢榆手里拎着两杯草莓味奶茶,正站在路灯下等林良友。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林良友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踩着帆布鞋,慢慢朝她走过来,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谢榆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走上前,把一杯奶茶递给林良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刚买的,热的,小心烫。”
林良友接过奶茶,指尖碰到谢榆的手指,像触电一样迅速缩了回去,脸颊却更红了。她低下头,抿了一口奶茶,甜甜的草莓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心里也甜甜的。
两人并肩走进电影院,检票员笑着递给她们两副3D眼镜。影厅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屏幕上亮着广告。谢榆牵着林良友的手,小心翼翼地找着座位,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林良友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很隐蔽。电影开场后,影厅里变得更暗了,只有屏幕上的光影在两人的脸上跳跃。《冬雪告白》的剧情很浪漫,讲的是两个学霸在高中相识,在雪地里告白,最终携手考上理想大学的故事。
林良友看着屏幕上的剧情,心里却满是紧张。她能感受到身边谢榆的体温,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她偷偷转过头,看向谢榆,谢榆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播放到高潮部分。女主角在雪地里向男主角告白,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眼里满是真诚和爱意:“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一起看遍春夏秋冬,一起走到白发苍苍的喜欢。”
男主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拂去女主角头发上的雪花,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影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还有女生捂着嘴的小声尖叫。
林良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的脸颊红透了,赶紧转过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屏幕,手里的奶茶却被她攥得变了形。
谢榆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良友泛红的脸颊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钻进林良友的耳朵里:“良友,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良友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抬起头,撞进谢榆的眼睛里。那里面满是认真和深情,像盛满了整个星空。她的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傻傻地看着谢榆。
“我……”谢榆刚开口,影厅里却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林良友吓得赶紧低下头,谢榆也无奈地笑了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