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赵家祠堂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卫缓缓推开。一股复杂的气息瞬间涌出,陈年檀香那令人安神的馥郁,与木料深处经年累月渗透出的潮湿霉味纠缠在一起,扑面而来,仿佛岁月本身具象化的吐息。祠堂内部幽深而肃穆,光线透过高窗上的镂空雕花,形成几束斜斜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更添几分时光凝滞之感。祠堂最深处,高达丈许的“赵氏宗谱”如同镇祠之宝般悬挂在正中央。那泛黄的宣纸承载着无数代人的名讳,密密麻麻的名字皆以金粉精心勾勒,纵使历经岁月长河的冲刷,那金线依旧在昏暗的光线下顽强地闪烁着微光,无声地诉说着家族的庄严与历史的厚重。供桌之上,一尊造型古朴的青铜烛台稳稳矗立,三炷儿臂粗的长香静静燃烧,顶端燃着暗红色的火点,袅袅青烟笔直上升,在触及高高的横梁前才被无形的气流打散。烛台的火苗并非静止,穿堂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带着凉意拂过,那火苗便随之摇曳不定,忽明忽暗。跳跃的光影将供桌两侧罗列如林的祖宗牌位映照得影影绰绰,牌位上模糊的名字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无形的目光穿透时间的尘埃,沉默而威严地注视着踏入此地的生者,审视着家族血脉的延续与荣辱。就在这片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赵峰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玄色劲装,步履沉稳地踏入了祠堂。他面容冷峻,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隼。腰间悬挂着一枚莹润剔透的盘龙玉佩,这玉佩玉质温润,乃是京都主家身份的象征,在祠堂内弥漫的香火烟气中,那玉佩竟也泛着一层淡淡的、内敛的莹润光泽。随着他每一步的移动,玉佩与腰间玉带扣轻轻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叮咚”声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身后紧跟着两名同样身着玄色劲装的主家护卫,他们面色如铁,毫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锋,手始终按在腰间悬挂的制式短刀刀柄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刀的姿态。他们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锐利地扫过两侧列席的分支族人,那毫不掩饰的审视之意,仿佛要将每个人的心思都洞穿,让被注视者无不感到脊背生寒。“主家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不知此番莅临我临江分支,有何吩咐?”临江市赵家现任家主赵山明连忙从主位的太师椅上起身,快步迎上,深深弯腰,拱手作揖。他身上那件锦袍料子虽华贵,但细看之下,袖口处已经磨出了些许毛边,在烛火摇曳的光线下,这细微的磨损显得格外刺眼,无声地诉说着分支的窘迫。他身后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亦是神色忐忑,枯瘦如柴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太师椅光滑的扶手上反复摩挲,那扶手因长年累月的使用,包浆已被盘得油光水亮,见证了无数岁月的流转,却在此刻,丝毫抚不平众人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三天前,分支年轻一代的翘楚赵烈阳在赌斗秘境名额的战斗使用禁药且输掉了家族灵器,早已如野火燎原般传遍了整个临江市,闹得沸沸扬扬。主家此时突然派来身份如此贵重的使者,其目的,不言而喻。赵峰并未立刻回应赵山明的问候,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他身上过多停留。他径直越过众人,步履无声地走到了祠堂中央的供桌之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巨大的“赵氏宗谱”之上,准确地聚焦在其中一个名字上。他缓缓伸出手指,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轻轻拂过宗谱上那墨迹尚新、甚至还带着一丝潮气的“赵烈阳”三个字。这个名字显然是近期才被补录上去的,与周围那些历经风霜的名字形成了鲜明对比。“族规,第三章,第七条。”赵峰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寒冬腊月里凝结的冰块,精准地砸落在冰冷的青铜鼎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直透人心,“凡我赵氏子弟,虽然在学校赌斗争夺他人东西,严禁使用违规药物,更严禁伤及无辜!违者,视情节轻重,废其修为,逐出家门,或交由武盟按律惩处!”他顿了一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赵山明脸上,“赵烈阳,不仅公然违反族规,更牵连外姓修士,致使整个临江市都在传言我赵家仗势欺人,败坏我赵氏百年清誉!此事,你们临江分支,打算如何给我主家一个交代?如何给武盟一个交代?如何给这悠悠众口一个交代?”祠堂两侧列席的分支族人顿时一阵骚动,压抑的低语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不安的情绪迅速扩散。一名留着山羊胡、面相精明的中年族人按捺不住,急声辩解道:“使者息怒!息怒啊!烈阳……烈阳他年轻气盛,也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啊!您有所不知,那‘青岚秘境’五十年才得开启一次,里面据说藏有上古大能遗留的惊天传承,甚至……甚至有直通大道的机缘!整个临江,不,整个行省的修士,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挤破了头也想争一个进去的名额?烈阳他……他也是求成心切,这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糊涂?”赵峰猛地转过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刀锋,瞬间锁定在那山羊胡族人脸上,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蕴含着压抑的怒火,“求成心切?一时糊涂?他伤的可是在武盟正式登记在册、受武盟律法保护的修士!如今整个临江市,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都在议论我赵家分支子弟如何蛮横霸道,仗着家族势力强抢名额!武盟已经发来质询函,要求我主家严查此事,给个说法!这,也是能用一句‘糊涂’轻轻揭过的吗?!”赵山明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蜿蜒流下。他慌忙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卷用麻绳系着的竹简,双手捧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递上前:“使者明鉴!这……这是赵烈阳那逆子亲笔写下的供词,他……他说他是被一个身份不明的黑袍人蛊惑了!那黑袍人承诺会帮他夺得秘境名额,作为交换条件,事成之后,烈阳需将秘境中一块名为‘天渊碎片’的东西交予对方。”就在赵山明展开竹简的刹那,供桌上那原本安静燃烧的三炷长香,火苗毫无征兆地“噗”一声窜高了半寸,剧烈地跳动起来!摇曳的火光将供桌后方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映照得光影剧烈晃动,明灭不定。牌位上那些模糊的名字在光影交错间,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先祖的虚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似在为这突如其来的离奇变故而感到震惊与愤怒,无声的威压弥漫开来。“黑袍人?”赵峰眼神一凝,伸手接过竹简,指尖在竹简上“天渊碎片”四个略显潦草的字迹上微微停顿。这冰冷的触感,瞬间勾起了他临行前,主家那位威严的老爷子对他的郑重嘱托——近半年来,不仅是在京都,各地都陆续出现了关于神秘黑袍人的踪迹报告。这些人行踪诡秘,手段阴狠,专挑那些天赋出众、心性尚不坚定或是处境艰难的年轻修士下手,进行蛊惑。而他们每一次出手,其最终目标,似乎都与“天渊碎片”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分割的联系!如今看来,临江市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分支,已然在不知不觉间,被卷入了一场远超他们想象的、深不可测的巨大风波之中!祠堂侧面的小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铁链摩擦的轻微声响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赵烈阳被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护卫一左一右押解着,步履有些踉跄地走了进来。他左臂上缠着的白色绷带,此刻正隐隐渗出暗红色的血渍,那是三天前在秘境入口处与人争夺名额时,被对方拼死反击所留下的创伤。他脸上那属于少年人的桀骜不驯尚未完全褪去,残留着一丝戾气,但眼神深处,却已藏着一份难以掩饰的、对未知惩罚的恐惧。他抬起头,目光倔强地迎上赵峰那审视的眼神,声音带着嘶哑和不甘:“我没错!那秘境……本就该由最强者得之!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是那黑袍人告诉我……说里面是妖族某位大能坐化遗留的洞府,只要我能得到里面的传承,就能让我临江赵家分支彻底崛起,从此再不用看人脸色!凭什么……凭什么要把这样的机缘拱手让给外人?!”“凭什么?”赵峰眼中寒光爆射,猛地将手中的竹简狠狠砸在赵烈阳脚前坚硬的地面上!竹简应声散开,发出“哗啦啦”一阵刺耳的乱响,在这死寂的祠堂里如同惊雷炸响!“就凭族规如山!就凭主家定下的铁律——所有秘境名额分配,必须经由武盟公证,确保公平公正!就凭你身为赵氏子弟,当以家族声誉、武盟律法为行事准则!而非被那不知来历的鬼祟之徒蛊惑利用!”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下,“你可知那‘玄幽秘境’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极度不稳定的天渊碎片所化?!里面的传承若真是妖族所留,其功法路数与我人族经脉、神魂根本不合!强行修炼,轻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重则神魂错乱,彻底走火入魔,化身只知杀戮的怪物!你被贪婪蒙蔽了双眼,不仅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更差点将整个临江分支,都拖入万劫不复的火坑!这就是你想要的分支崛起?!”祠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那青铜烛台上燃烧的长香,香灰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簌簌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下方光滑的供桌面上,积起一小撮灰白。赵山明被赵峰的气势所慑,脸色苍白,他下意识地搓着双手,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声音带着恳求:“使者……使者息怒!烈阳他……他确实犯下大错,罪不可恕!可……可他毕竟是我们分支这一代最出色、最有希望的孩子啊!离那武师境,真的只差最后一步了……您看……您看能不能……先罚他在祠堂禁闭思过,让他好好反省?等……等我们查清了那黑袍人的真实来历和目的,再……再做处置也不迟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身后的族老们。几位族老接收到家主的暗示,也纷纷点头,脸上堆满了恳切之色,目光中充满了对赵烈阳这根“独苗”的惋惜和回护之意。一位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般深刻的老族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沙哑而苍老:“使……使者啊……山明家主所言极是。烈阳这孩子……性子是冲动了些,做事鲁莽,不顾后果,确实该狠狠责罚!但……但他的天赋,在整个临江年轻一辈中,确实是拔尖的,实属难得啊!求……求主家念在他年轻无知,又……又是被奸人蛊惑的份上,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吧!这……这不仅仅是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我们临江分支……一个延续希望的机会啊!”说到最后,老族老的声音已带上了哽咽,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了泪光。,!赵峰的目光并未在族老们身上停留太久,他锐利的眼神如同实质般,重新落回到赵烈阳身上,紧紧盯着他那紧握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拳头。那紧握的拳头,那紧绷的肌肉线条,那份骨子里透出的狠劲和不服输,倒真有几分主家年轻一辈中那些佼佼者的影子。赵峰沉默了片刻,祠堂内压抑的气氛几乎凝固。终于,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枚令牌。那令牌通体由玄铁打造,入手沉重冰凉,边缘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花纹,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威严。令牌正面,一个笔锋遒劲、杀气凛然的“查”字,仿佛蕴含着主家的意志。“主家念其初犯,又确系受人蛊惑,准予临江分支三日期限,全力彻查此事!”赵峰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将令牌重重地拍在供桌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惊堂木敲定,“但!赵烈阳必须禁足于祠堂后院净室,非令不得出!每日抄写族规百遍,一字不得错漏!以儆效尤,以思己过!”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扫过赵山明和一众族老,“三日之后,日落之前,我要知道关于那个黑袍人的一切!他如何出现,如何接触赵烈阳,如何得知秘境中存在天渊碎片,其真实目的为何,以及他在临江市的所有踪迹!若是查不清,或是有所隐瞒……”他的声音陡然转寒,一字一顿,“别说赵烈阳,别说你们这分支家主之位,就连在座的诸位族老,都要承担包庇、失察之责!届时,休怪我主家律法无情!”赵烈阳被两名护卫架着胳膊,拖向祠堂侧门。就在即将被拖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突然奋力挣扎了一下,猛地回过头,不顾手臂伤口的疼痛,嘶声喊道:“那秘境里真的有传承!我在族里收藏的古籍残篇里亲眼见过记载!是人族!是一位强大的人族剑修坐化之地!不是妖族的!那黑袍人骗了我!他根本就是想要那块天渊碎片去炼制邪恶的器物!他是利用我!!”少年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悔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狠狠地撞在祠堂高耸的梁柱上,在空旷的大厅中激起阵阵回音,久久不散,仿佛要将这被欺骗的愤怒和不甘,烙印在这片供奉着祖先的庄严之地。赵峰站在原地,望着赵烈阳那倔强而又带着一丝仓皇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盘龙玉佩。主家高层早已察觉到各地“天渊碎片”的异常波动,近半年来各地秘境如同雨后春笋般频繁出现,绝非天地自然的巧合!这临江市分支所遭遇的一切,或许仅仅是一个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是风暴席卷而来前的第一缕微风。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脸色依旧苍白的赵山明,声音不容置疑:“立刻!调集分支近十年内所有可能与可疑人士、尤其是与黑袍人有过接触的族人记录!事无巨细,全部整理出来!重点排查那些曾经前往过天渊裂缝附近区域执行任务或进行探索的族人!一个都不能遗漏!”祠堂外,天色已渐渐暗沉下来。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箔,透过雕花的窗棂,在祠堂冰凉光滑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赵峰独自一人,负手站在祠堂高高的台阶之上,深邃的目光越过赵家庄园的围墙,投向远处临江市的方向。暮霭沉沉,远方的山脉轮廓在薄暮中若隐若现,模糊不清。更远处的天空,厚重的云层深处,隐隐有青白色的雷光无声地闪烁、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眼皮下的电光,那景象,竟与情报中描述的、靠近天渊裂缝区域常见的空间异象,有着惊人的相似!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玉质通讯器,指尖凝聚一丝气血,快速地在上面刻画着信息。玉符表面灵光流转片刻后,一行小字清晰地浮现:“临江分支卷入疑似妖族秘境风波,有黑袍人介入,目标明确指向天渊碎片,疑与近期多地异动有关。请求增派精锐人手支援调查,并提请武盟协同关注。赵峰。”发送成功的灵光微微一闪,随即熄灭。几乎就在同时,祠堂深处传来了族老们紧张而急促地翻动厚重古籍的“沙沙”声,还有竹简卷轴被快速展开又合拢的摩擦声。这些细微的声音在这寂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傍晚时分,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如同无数只小虫在啃噬着紧绷的神经,预示着风暴来临前的不安。赵峰微微仰头,深邃的目光投向浩瀚的夜空。此刻,天幕之上星辰初现,其中一颗位于东南方向的星辰,其光芒远胜周围群星,显得格外明亮、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妖异感——那正是主家星图上标记的、与“玄幽秘境”位置对应的天渊碎片所在方向!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赵烈阳被拖走前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对强大力量的渴望,对改变分支命运的热切,甚至不惜铤而走险的决绝……那份炽热,那份不顾一切,倒真有几分像主家先祖流传下来的、关于当年那些先驱者们闯荡凶险莫测的天渊之地时的记载。只是这份本该引领向上的渴望,如今,却被居心叵测的人心和潜伏在暗处的邪祟,彻底扭曲、污染,引向了毁灭的歧途。,!夜色渐深,浓稠如墨。祠堂内的烛火却未曾熄灭,长明灯般一直燃烧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摇曳的火光将祠堂内部映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压抑。而在祠堂后院一间门窗紧闭、只有一个小小透气窗的净室内,赵烈阳正咬着牙,忍受着左臂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就着昏暗的油灯,伏在一张简陋的木案上,一笔一划,极其艰难地抄写着摊开的厚重族规竹简。墨汁因为手臂的颤抖,不时滴落在新铺开的竹片上,迅速晕开一团团深黑色的污迹,那形状,像极了他手臂绷带上不断渗出的暗红色血渍。每一笔落下,都仿佛重若千钧,透着深入骨髓的不甘与刻骨铭心的悔恨。他脑海中,如同中了邪咒般,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与那个黑袍人接触的每一个细节:对方是如何在他丢失裂阳刀后最失魂落魄、最愤懑不平的时候,“恰好”出现;那低沉沙哑、仿佛带着魔力般的声音是如何在他耳边循循诱导:“想想你的族人,想想赵家分支的未来……那些主家的人,那些武盟的人,他们何曾真正看得起你们?拿到秘境里的传承,你就能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你就是整个分支的救世主!裂阳刀?那算什么?你会拥有更强大的神兵!让所有嘲笑过你们的人,都跪在你脚下忏悔……”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此刻依旧在他耳畔清晰地回响,带着冰冷的诱惑和致命的欺骗。与此同时,在前院一间被临时辟为指挥所的偏厅内,赵峰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绘制着临江市及周边区域详细地形图的墙壁前。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地图上那个被特意用醒目的朱砂标记出的红点上——玄幽秘境入口。此刻,那红点周围,代表空间能量波动的光晕,似乎比昨日他刚到时,又明亮、活跃了几分,如同一个正在缓慢搏动的、充满邪恶生命力的心脏。他凝望着那光晕,眼神锐利如鹰。他知道,这场围绕着神秘秘境、诡异黑袍人以及危险天渊碎片的调查,才刚刚拉开帷幕。而整个临江市赵家分支的命运,乃至更多未知的变数,或许就维系在这紧锣密鼓、争分夺秒的三天调查期限之上!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庭院的花草枝叶上。赵山明便带着几位同样顶着浓重黑眼圈、面容憔悴的族老,步履匆匆地再次踏入祠堂主厅。他们合力抬着、捧着好几大摞厚厚的卷宗。那些卷宗由兽皮或特制的坚韧纸张制成,边缘已经磨损,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尘,显然是在分支档案库的最深处尘封了许久,许久未曾被人翻动过。卷宗的重量让他们显得步履蹒跚。“使者,”赵山明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眼底布满了通宵未眠的血丝,他将最上面一卷小心翼翼地放在赵峰面前的桌案上,“遵照您的吩咐,我们发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连夜整理……这是近十年内,分支所有登记在册的族人,与任何身份不明、行为可疑人士有过接触的完整记录,都在这里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几大摞,“还有一些是分支这些年处理外部事务、探索周边险地时留下的零散报告,也一并筛检出来,或许……或许能有些关联。”赵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拿起最上面的一卷,解开系绳,开始逐页、逐行地仔细翻阅起来。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名字、时间、地点和事件的描述。祠堂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明亮。当赵峰翻开其中一份记录着五年前事件的卷宗时,他的手指猛地一顿,目光瞬间凝聚!这份卷宗的记载相对简略:五年前,深秋,临江码头。分支一名负责押运药材的族人赵海川(赵烈阳叔叔),在货物交割时,曾短暂接触过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气息阴冷、面目模糊”的神秘人。对方似乎对赵家押运的某种罕见药材“阴魄草”表现出兴趣,但最终交易未成。记录者备注:此人行踪诡秘,疑非善类。而卷宗末尾附注的族人信息,让赵峰瞳孔微缩——赵海川,三年前,于探索天渊裂缝外围区域“黑风峡”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分支判断其大概率遭遇高阶妖兽袭击,尸骨无存。“赵烈阳的叔叔,赵海川,”赵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赵山明,声音低沉而凝重,“关于他的失踪,分支当初是如何定论的?除了遭遇妖兽袭击,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或者……疑点?”赵山明被赵峰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脸上露出深深的痛惜和无奈,长长地叹了口气:“海川他……唉,他是个痴人,也是个苦命人。他对那些上古传说,尤其是关于天渊碎片的各种记载,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分支里收藏的那些残缺古籍,他几乎都能倒背如流。三年前,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一张残缺的古老地图,非说上面标注了黑风峡深处可能存在一块小型天渊碎片的线索……不顾族中劝阻,执意要前往探查。结果……结果就再也没能回来。我们组织了数次搜寻,只在黑风峡外围发现了他被撕裂的衣角碎片和一些……搏斗的痕迹。附近确实常有强大的‘铁背苍狼’群出没,所以……所以我们都认定他是遭遇了狼群袭击……”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感。,!赵峰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仿佛寒潭。“看来,这黑袍人与你们赵家的渊源,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早得多!”他将手中的卷宗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继续查!动用一切手段!重点追查赵海川失踪前半年内所有的行踪!接触过哪些人?说过哪些话?研究过哪些古籍?那张所谓的地图从哪里得来?还有,五年前他接触的那个黑袍人,之后是否还有过联系?哪怕是最细微的线索,都不能放过!”他的命令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时间在紧张而压抑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调查在赵峰的亲自督促和主家令牌的威压下,以最高效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分支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和人手都被调动起来,如同精密的齿轮般高速运转。档案库被翻了个底朝天,与赵海川相熟或共事过的族人被一一询问,甚至一些早已被遗忘的、存放杂物的旧仓库也被打开,仔细搜寻可能遗留的线索。而在祠堂后院的禁闭净室内,赵烈阳的日子同样在煎熬中度过。每日百遍族规的抄写,对他受伤的手臂和心神都是巨大的折磨。但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内心的翻江倒海。最初的狂怒和不甘渐渐沉淀,他开始真正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抄写那些关于家族荣誉、行事准则、戒贪戒嗔的族规条文时,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忆起黑袍人展示给他看的所谓“古籍”内容。当时被传承冲昏了头脑,只觉得字字珠玑,奥妙无穷。如今冷静下来,再结合自己从小阅读家族收藏的那些真正古籍残篇的记忆,那些文字中的漏洞和刻意伪造的痕迹,便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般明显!那些生造的术语,前后矛盾的描述,对妖族功法特性刻意模糊化的处理……无一不指向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他紧握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中暗暗发誓:若能离开这间净室,他定要亲手揪出那个黑袍人,揭穿他的阴谋,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被他连累的分支,为了失踪的叔叔!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如同泼洒的鲜血。调查终于迎来了突破性的进展!几名族老带着满身的灰尘和疲惫,却难掩脸上的激动之色,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赵峰所在的偏厅。为首的老族老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看起来极其陈旧的信件。那信件的纸张是一种罕见的暗黄色兽皮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上面布满了污渍和霉点。信件表面没有任何署名,但纸张的折叠方式和边缘残留的一丝微弱灵力波动,都显示出它曾经被一种颇为巧妙的简易禁制封印过,显然是为了防止被轻易窥探。“使……使者!找到了!找到了!”老族老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双手将信件呈上,“在……在海川以前住的屋子,房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我们几乎把屋子拆了才找到!这……这上面有他留下的禁制,我们……我们不敢擅动,请您过目!”赵峰神色一凛,立刻接过信件。他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残留的禁制薄弱点,如同解开一道精巧的锁扣。禁制无声消散。他迅速展开信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用某种特殊药水书写的、如今已显暗淡的字迹。信的内容不长,却如同惊雷般在赵峰心中炸响!赵海川在信中隐晦而急切地提到,他通过某些渠道(信中未明说,但暗示与接触过的黑袍人有关)得知了一个可怕的阴谋: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及其背后的组织,其真正目的,是想要收集足够多且能量强大的“天渊碎片”,利用它们作为能量核心和空间坐标,在特定地点(信中提到了“大型秘境”作为关键节点)强行打开一道稳定的、连接人族疆域与遥远未知妖族领地的空间通道!而“玄幽秘境”,因其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能量活跃的天渊碎片所化,且即将开启,正是他们计划中一个极其重要的目标媒介!“果然如此!”赵峰眼中寒光大盛,一股冰冷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他猛地站起身,将信件紧紧攥在手中,大步流星地走向祠堂后院的禁闭净室。净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油灯昏暗的光线下,赵烈阳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赵峰将信件直接递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而有力:“自己看。你叔叔赵海川,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发现了黑袍人的惊天阴谋!他用生命为代价,为我们留下了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可惜……他没能来得及阻止。”赵烈阳颤抖着手接过那封承载着叔叔生命信息的信件,就着昏暗的灯光,快速地阅读起来。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当他看到“开启妖族通道”、“玄幽秘境作为媒介”等关键信息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和无与伦比的坚定光芒!,!“我要去!”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赵峰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绝,“我要去玄幽秘境!我要亲手阻止那个黑袍人!我要替叔叔……报仇!为分支赎罪!”赵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浮躁和桀骜,只剩下纯粹愤怒和坚定信念的少年,缓缓地点了点头:“主家已经同意。准你戴罪立功,参与此次秘境行动。”他的声音严肃无比,“但,你必须记住!一切行动,听从指挥!绝不允许再有任何擅自做主、冲动行事的举动!你的命,现在不仅是你自己的,更是任务能否成功的关键!明白吗?!”“我明白!”赵烈阳挺直了脊背,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宣誓,“一切,听从使者安排!”他将那封承载着血泪和阴谋的信件,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复仇和救赎的钥匙。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笼罩了大地。万籁俱寂中,一支人数不多却散发着精悍气息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赵家庄园。队伍由赵峰亲自带领,赵烈阳紧随其后,他的脸上混杂着紧张、激动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其余成员皆是赵峰从主家带来的精锐护卫,以及少数几个被赵峰临时征调、熟悉临江周边地形的分支可靠好手。他们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城外“玄幽秘境”开启的方向,疾驰而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家族命运、甚至关乎更大范围安危的硬仗,即将在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脉深处打响。而在那秘境的最深处,无尽的黑暗阴影之中,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似乎早已感知到了什么。他静静地站在一块散发着诡异幽光的巨大晶石(天渊碎片)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如同毒蛇吐信,无声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客人”。一场围绕着古老秘境、危险碎片、惊天阴谋和救赎之战的最终较量,即将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轰然拉开它血色的帷幕!:()如墨天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