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妖首领被压制到六阶后,浑浊的元珠泛起妖异的红光。它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骨刀,刀身锈迹剥落,露出森白的骨质,其上萦绕的怨毒气息让空气都泛起涟漪。那些被金光削弱的普通骸妖虽战力十不存一,却依旧像潮水般涌来,骨爪与地面摩擦的“咯吱”声织成一张催命的网。“列阵!先解决首领!”潘安默的声音带着剑意的锐鸣。黑剑划出三道残影,精准地格开三只骸妖的扑击,为身后的同伴撕开缺口。巴特尔咆哮着撞入骸妖群,双臂横扫间骨屑飞溅;林霄蹲在岩石后,不断报出骸妖的破绽;刘昊然将绳索缠在手腕上,甩出的活结总能在关键时刻缠住骸妖的关节。沈春雨的短刃则像毒蛇的獠牙,每次闪烁都能带起一串骨粉。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战场——苏雪来了。她掌光覆盖冰雪,化掌为刀,甫一出现就斩断了两只骸妖的脖颈。“我带了女生队的人从侧翼突围,看到这边有金光就赶来了。”她语速极快,一掌拍出,为潘安默挡下从侧后方袭来的骨爪。潘安默心头一暖,两人默契地交换了眼神。但骸妖首领的凶悍远超预料。它虽只剩六阶战力,千年战场沉淀的搏杀本能却愈发恐怖。骨刀挥舞间竟带起残影,每一刀都蕴含着撕裂天地的蛮横力道。王辰的掌法虽精妙,却始终与骸妖首领保持着三步距离,掌风看似凌厉,实则都落在了空处。他眼神冷冽地计算着战局,脚下步法游移,绝不肯让自己陷入险境。“王少!加把劲啊!”有学生嘶吼着求救。王辰却充耳不闻,指尖捻诀,一道内劲擦着骸妖首领的骨刀飞过,看似凶猛,实则连对方的怨气都未破开。他身旁的王家子弟们心领神会,刀剑齐鸣间,竟无一人真正靠近骸妖首领周身三尺之地。李涛在另一侧看得冷笑,索性找了块岩石坐下,用刀背磕着地面:“王家公子果然‘深明大义’,这是等着我们这些人耗尽力气,好坐收渔翁之利啊。”两人这般作态,顿时让本就艰难的战局雪上加霜。学生们的阵型被骸妖群不断压缩,惨叫声此起彼伏,伤亡数字像潮水般上涨。突然,骸妖首领发出一声尖啸,骨刀上的怨气化作灰雾,笼罩了半个战场。被灰雾触碰到的学生顿时浑身僵硬,动作变得迟缓。“不好!它在引动怨气!”林霄失声喊道。一只骸妖抓住机会,骨爪直扑林霄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男生猛地撞开林霄,自己却被骨爪刺穿了胸膛。他咳出一口血,看着林霄含泪的眼睛,咧嘴笑了笑:“俺叫木二牛,家在……在柳树村……帮俺……给俺娘带句话……”话音未落,他突然发力,死死抱住那只骸妖的腰,朝着潘安默的方向嘶吼:“快杀了它!”骸妖暴怒,浑身骨刺猛地暴起。王铁蛋瞬间被刺成了马蜂窝,鲜血顺着骨刺滴落,却依旧死死抱着不放,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手指都嵌进了骸骨的缝隙里。“啊——!”潘安默目眦欲裂,黑剑狂舞,将那只骸妖劈成碎片。几乎是同时,战场各处都响起了决绝的嘶吼。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冲向骸妖群,用身体挡住挥来的骨刀,对不远处的同伴喊道:“赵磊!记得把我的笔记带给我妹妹!”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抱着骸妖滚下悬崖,坠落前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娘!俺不是孬种!俺给您争光了——!”此起彼伏的告别声在战场上回荡,那些平凡的名字,那些颤抖却坚定的声音,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上。就在这时,骸妖首领的骨刀横扫,将三名学生拦腰斩断。苏雪瞅准时机,一掌暗劲打出,精准地击中骸妖首领胸口内的元珠。“嗤”的一声,怨毒的灰雾喷涌而出,骸妖首领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骨刀反手劈来。苏雪急忙后跃,肩头还是被刀风扫中,顿时鲜血淋漓。“它的元珠是弱点!”苏雪捂着伤口大喊。巴特尔怒吼着扑上,双臂锁住骸妖首领的脖颈,硬生生将其按得跪倒在地。沈春雨的短刃瞬间刺入骸妖首领的后颈,却被坚硬的颈椎弹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骸妖首领暴怒挣扎,骨刀反手刺穿了巴特尔的大腿,鲜血喷涌间,巴特尔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就是现在!”潘安默黑剑带起残影,连续七剑劈在骸妖首领的元珠上。每一剑都蕴含着淡青色的剑意,虽未能彻底破开元珠,却让其上的怨毒气息剧烈波动,骸妖首领的动作明显迟滞下来,眼眶里的幽绿火焰也黯淡了几分。但这短暂的优势很快被反噬。骸妖首领猛地暴起,骨刀横扫间,巴特尔被甩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李涛见势不妙,竟带着几个世家子弟转身就跑,还故意撞散了身后的防御阵型。“混蛋!”潘安默眼睁睁看着三只骸妖冲破缺口,利爪撕碎了两个学生的喉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连锁反应骤然爆发。有人见世家子弟逃跑,顿时慌了神,防御阵型瞬间崩溃。学生们像散沙般被骸妖分割包围,惨叫声此起彼伏。“默子!小心!”刘昊然突然扑过来,用后背挡住了骸妖首领的骨刀。刀锋切开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刘昊然却咬着牙笑:“这次……换俺护着你……”“昊然!”潘安默接住倒下的同伴,眼眶瞬间通红。骸妖首领的骨刀再次挥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苏雪冲过来想挡下这一击,却被刀风震飞,撞在岩石上喷出一口鲜血。潘安默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怀里是气息奄奄的刘昊然,眼前是狞笑的骸妖首领,周围是不断倒下的同伴和四散奔逃的身影。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娘啊……孩儿……怕是回不了家了……”木二牛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俺也怕死……但俺不是孬种……”双马尾女生的哭喊仿佛就在眼前。那些平凡的面孔与记忆深处的身影渐渐重叠——第七小队队长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干粮,狙击手在废墟里最后一次校准瞄准镜,医疗兵倒在血泊中仍举着急救包……他们的牺牲,与眼前这些陌生人的决绝,竟有着同样滚烫的温度。“是啊……我们都怕死……”潘安默缓缓站起,黑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但我们……不是孬种!”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心底涌起,与体内的剑意交织。第七小队牺牲时的悲壮,此刻战场上空飘荡的魂魄,那些未说出口的告别,那些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决绝,像无数条溪流汇入江河,全都融入了他的剑中。淡青色的剑意不再凌厉,反而变得厚重如大地,温柔如春风,却又蕴含着撕裂黑暗的力量——那是无数不甘屈服的意志凝聚的锋芒。“以我残躯,承汝之志……”潘安默的声音平静却坚定,黑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骸妖首领,“我们都是在很努力的活着,为了不服输的人——”没有惊天动地的喝声,只有一道平淡却决绝的挥剑。淡青色的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没有轰鸣,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斩过。骸妖首领的骨刀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寸寸碎裂,凝聚的怨毒灰雾如冰雪消融。它那由骸骨组成的身躯,竟像被春风拂过的枯枝,缓缓散落。直到最后一块骨头落地,战场才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潘安默拄着黑剑,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他看着手中微微颤抖的黑剑,剑身上的淡青色剑意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无数未尽的故事。远处,苏雪挣扎着站起来,望着那道淡青色的剑光消散的方向,眼中写满了震撼。骸妖首领的骸骨散落在地,最后一缕怨毒的灰雾被风吹散。古战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幸存的学生们或坐或躺,没人欢呼,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低低的啜泣。天空中悬浮的金色字体已经黯淡,像融化的金箔般片片剥落,曾经笼罩天地的“域”彻底破碎。地上到处是断裂的兵器、散落的元珠和残缺的尸骸,王铁蛋被刺穿的身体还保持着抱膝的姿势,双马尾女生坠落的悬崖边留着半截染血的发带——这片土地被染成了红褐色,每一寸都浸透着绝望与勇气。潘安默拄着黑剑,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珠滑落。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刘昊然,少年还有微弱的呼吸,只是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苏雪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递过一块干净的布条:“先止血。”她的肩膀还在渗血,软剑斜插在地上,剑身的光泽都黯淡了几分。林霄蹲在王铁蛋的尸体旁,用石块轻轻盖住他圆睁的眼睛,眼泪砸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沈春雨靠在岩壁上,短刃上的骨粉被他用布细细擦去,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只剩一片空茫。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涛带着几个世家子弟从雾里走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仿佛只是去散了个步,看到骸妖首领的残骸时,故意提高了声音:“哟,看来我们来晚了?这怪物终究还是没撑住啊。”王辰紧随其后,月白长衫依旧整洁,只是袖口沾了点灰。他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潘安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看来潘同学运气不错,捡了个便宜。”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战场上的死寂。“你说什么?”林霄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刚才你们跑哪里去了?是默子拼了命才……”“哦?”王辰挑眉,眼神冷得像冰,“拼了命?我怎么看着,是某些人运气好,刚好撞上这怪物力竭呢?”他身后的王家子弟立刻附和:“就是!王少和李少刚才在侧翼牵制了大半骸妖,不然你们哪有机会对付首领?”李涛蹲下身,用刀挑起骸妖首领的头骨,吹了吹上面的灰:“这功勋,总不能让没出力的人占了去。回去告诉教官,就说骸妖首领是我和王少联手斩杀的,至于你们……”他瞥了眼浑身是伤的潘安默,“能活下来,就该谢天谢地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无耻!”一个幸存的女生气得发抖,“刚才是木二牛他们用命……”“木二牛?”李涛像是听到了笑话,“那种泥腿子死了也是白死,能为我等铺路,是他的福气。”这话彻底点燃了众怒。“你们还是人吗?”“刚才若不是你们逃跑,也不会死那么多人!”“想抢功勋?我们绝不会答应!”幸存的学生们虽然伤痕累累,却还是艰难地围成一圈,挡在潘安默身前。他们或许弱小,或许曾胆怯,但此刻看着满地同胞的尸骸,看着潘安默等人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再对比王李一行人整洁的衣袍,积压的愤怒终于冲破了恐惧。王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些“蝼蚁”竟敢反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喊道:“快看!通讯玉符亮了!”众人低头,只见口袋里的通讯玉符不知何时恢复了莹白的光泽,上面的符文缓缓流转,显然已经能重新连接外界。“我们可以出去了!”有人喜极而泣,颤抖着握住玉符,“出去后,我们就把这里的一切告诉教官!”“对!把王辰和李涛的所作所为都曝光!”“还有他们抢夺玉符、把人推给骸妖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漏!”群情激愤中,王辰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很清楚,这些人出去后一旦揭发,就算王家势力再大,他也免不了受罚。更何况,潘安默斩杀骸妖首领的事若是传出去,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迟早会成为王家的阻碍。“既然你们找死……”王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那我就成全你们。”李涛立刻会意,给身后的世家子弟使了个眼色。那些人悄悄散开,隐隐将潘安默一行人和其他幸存学生围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苏雪握紧双拳,将潘安默和刘昊然护在身后。“干什么?”李涛狞笑一声,“当然是让你们永远闭嘴。”就在这时,大部分学生已经反应过来,纷纷捏碎了通讯玉符。莹白的光芒接连亮起,一个个身影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还没来得及离开——他们要么伤势太重无法动弹,要么想留下来帮潘安默。“动手!”王辰低喝一声,率先出手。他的掌风带着武者二阶的内劲,直扑潘安默面门,显然是想先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潘安默此刻内劲耗尽,连抬手都困难,只能勉强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掌风扫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安默!”苏雪急得眼都红了,一掌迎上王辰,却被对方轻易格开,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李涛带着人冲向林霄和剩下的学生,那些人本就重伤,哪里是对手?惨叫声中,又有两人倒下。“完了……”林霄绝望地闭上眼,他手里只有一把断刀,根本挡不住世家子弟的进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三枚莹润的丹药,不由分说塞进潘安默嘴里:“这是我家传的回春丹,快炼化!”潘安默一怔,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运转龙渊锻体诀——这功法最擅在绝境中激发潜能,此刻配合丹药之力,竟爆发出惊人的效果!淡青色的内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体内流转,伤口处传来酥麻的痒意,耗竭的体力如同枯木逢春般快速回升。短短几个呼吸间,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握着黑剑的手也恢复了力量。“这……怎么可能?”王辰见状大惊,他没想到潘安默竟能瞬间恢复。潘安默缓缓站直身体,黑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淡青色的剑意再次升腾,却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冰冷——那里面不仅有他的愤怒,更承载着所有牺牲者的不甘。“王辰,李涛。”潘安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说,你们想怎么死?”他动了。身影快如闪电,黑剑带起一道残影,直扑李涛。李涛吓了一跳,举刀格挡,却被剑上蕴含的力量震得虎口开裂,长刀脱手飞出。“这一剑,是为那些被你们当沙包推给骸妖的人刺的!”黑剑没有丝毫停顿,从李涛的肩胛刺入,又从后腰穿出。李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一个武徒六阶,怎么可能一剑秒杀武者一阶的自己。王辰又惊又怒,掌风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潘安默不闪不避,黑剑横扫,淡青色的剑意与掌风碰撞,竟将王辰震得连连后退。“你明明只是武徒六阶……”王辰失声喊道。潘安默没有回答。他想起了王铁蛋最后的笑容,想起了双马尾女生的哭喊,想起了那些抱着骸妖同归于尽的陌生面孔。“这一剑,为柳树村的木二牛!”黑剑斜挑,精准地斩断了王辰的右臂。鲜血喷涌间,王辰惨叫着倒地,看着自己飞出的手臂,眼中充满了恐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一剑,为那个喊着‘俺不是孬种’的姑娘!”剑光再闪,刺穿了另一个王家子弟的喉咙。那子弟临死前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一剑,为所有死在你们手里的人!”潘安默的身影在战场上游走,黑剑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惨叫。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每一剑都直来直去,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此刻像待宰的羔羊,根本无法抵挡他的剑。最后,潘安默停在王辰面前。王辰蜷缩在地上,断臂处血流不止,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放过我……我是王家嫡子……你杀了我,王家不会放过你的……”潘安默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满地的尸骸,黑剑缓缓抬起。“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们欠的,不止是命。”黑剑落下,终结了王辰的哀嚎。战场再次陷入寂静。潘安默拄着剑站在中央,身上溅满了鲜血,眼神却异常平静。苏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那只握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我们该走了。”苏雪的声音很轻。潘安默点头,弯腰抱起刘昊然,林霄和沈春雨也搀扶着受伤的学生。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染血的土地,捏碎了通讯玉符。莹白的光芒亮起,将他们的身影吞没。古战场上空,最后一片金色的字体飘落,盖在木二牛的尸体上,像一张迟到的裹尸布。风穿过峡谷,带着呜咽般的回响,仿佛在诉说着那些未曾被铭记的名字,和那柄为不服输者而挥出的剑。:()如墨天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