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平澜城西南角,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落地时甚至没有惊起一片落叶。他们贴着墙根疾行,穿过两条窄巷,在一处不起眼的偏门前停下。轻叩门栓三短一长,门轴轻响,两人闪身而入。进入院中里面是一间隐蔽的书房。窗户被厚实的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书案上一盏孤灯,拼命维持着豆大的火苗,将室内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诡异摇曳。“老八你下手也忒狠了,我一颗牙齿都被你打掉了!”四皇子萧策假装捂着半边脸,含糊不清地抱怨,眼里既有恼怒,也有几分心虚。萧治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哼!是你活该。嘴上说人被你支走了,实际上?他的人就在门外!若不是我多留了个心眼,此刻你我恐怕已是刀下鬼!”萧策自知理亏,讪讪地放下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侧身让出身后那个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人影,压低声音道:“老八,这就是老六派来的人。在金陵你也见过。”黑色斗篷缓缓掀开,露出一张饱经风沧桑的脸。萧治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是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夜金陵大乱,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此人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甚至在沧澜军攻破宫门、最后一刻的混战中,他还瞥见那熟悉的身影。事后清点,太子一系死伤殆尽,商国公府满门被屠,此人怎么可能还活着?!来人正是商国公长子侯年的儿子侯赛雷。他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臣,侯赛雷,拜见八殿下。”他没有立刻起身,往日的是浪荡不羁,如今已经在他身上看不到,显的格外沉稳内敛。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继续道:“那一夜,臣本已抱定必死之心。但家父……家父在最后一刻命人将臣打晕,带回府中从密送出京城。待臣醒来,已是次日黄昏。金陵城已易主,沧澜军正在满城搜捕……臣一路辗转,找到六殿下。”萧治沉默片刻。侯赛雷是太子死忠,两人可以说水火不容的。大战那一夜中秋夜是商国公强留他在府中,丧钟响后城内乱了,商国公更不可能让他离开。没想到今日,前来联络自己的密使会是他。侯赛雷见萧治不语,知道他在权衡,便不再赘述往事,直入正题:“八殿下,如今六殿下已联络旧部,集结大军不下二十万。只要四殿下和八殿下愿意里应外合,六殿下将于后日夜间,亲率大军前来营救二位殿下,以及城中所有被囚困的皇室宗亲!”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怨毒,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添分量:“南越国已与大乾开战,大乾朝廷紧急集结五十万大军,由秦国公、李国公等老将挂帅,此刻已抵达岭南。六殿下认为——大乾国内兵力空虚,后方不稳,正是我大梁复国的天赐良机!”萧治和萧策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跳动的火焰。萧锐,素来以心机深沉、善于谋略着称。他比淮王更早得到大乾南征的消息,并且迅速调整了计划——放弃反攻金陵那个啃不动的硬骨头,改为进攻大乾本土!“只要大乾在岭南的军队被南越牵制,无法回援,他们只能从梁地抽调兵力。届时,我大梁旧部便可趁虚而入,一举夺回金陵!”萧策忍不住插话,眼中满是兴奋。萧治却没有接话。他垂眸沉思,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后日晚上……合作?自然是要合作的。困在这平澜城,虽有吃有喝,却形同软禁,生死皆操于人手。他萧治,堂堂大梁八皇子,岂能甘心如此苟活?可合作之后呢?太子在城破当日就已死了。二皇子萧廷,那个书呆子,竟然铁了心前往岭南去投奔陈北,简直是大梁皇室的耻辱!面前的老四萧策,一向野心勃勃,绝非甘居人下之辈。而老六萧锐,手握重兵前来“营救”,他会甘心把皇位拱手让人?萧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梁国还没复,自己想这些是不是有些太早?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座囚笼!’想明白这些,他抬起头,目光已然清明。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张,摊开在摇曳的灯火下,那是一张绘制精细的平澜城防图。“回去告诉六皇兄,”萧治的声音平稳,带着势在必得的肯定。“后日晚上,我会想办法打开西门,让大军入城。”他手指点在图上,继续道:“这是平澜城两万守军的布防图。城门守军换防时间、巡逻路线、粮草库位置、将领驻地……一应俱全。六皇兄想必知道该如何利用。”侯赛雷接过图纸,展开匆匆一扫,眼中闪过惊诧。如此详细的布防图,绝不是几日能画出来的。八殿下被困城中,竟然一直在暗中做准备,恐怕就算他们不来救,早晚有一日八殿下也可以离开此地。’“八殿下深谋远虑,臣定当将此图亲手呈交六殿下!”侯赛雷郑重地将图纸贴身收好,再次跪拜,“殿下还有何吩咐?”萧治摇了摇头,望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也透着几分决然:“没有了。告诉六皇兄,我等他的大军。这一局,不是生,就是死。我梁国人的脊梁从来没有弯过。”萧策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侯赛雷重新戴上斗篷,身形隐入黑暗,消失不见。其实所有人都忽略了,猴赛雷表面是个纨绔的浪荡子,实际上他还是个伸手不错的高手。书房里,只剩下那盏孤灯,和一室的沉默。萧治走到窗前,轻轻拨开黑布一角,望向阴郁漆黑的夜空。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陈北这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局面,这下看你怎么破!’:()特工狂婿太能搞事满朝文武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