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怀远侯效仿陈北,想立军功扬名,擅自带兵挑衅大梁边境,结果被郭云霆打得溃不成军,抱头鼠窜。最后还是大乾朝廷出面致歉赔偿,郭云霆才肯退兵。“郭将军一路风尘,想必累了。”韩志远语气恭敬,“不如晚辈先安排您歇下,用些饭菜,休息好了,晚辈在安排将军见我们王爷如何?”郭云霆怒容满面,胸口起伏。带着怒气来的,若是不消减缓和他的怒气,就这样冲进去与陈北见面,他怕两人会打起来。不管谁会吃亏,韩志远都觉得现在不是两人见面的时机秦道机灵,接过话头:“郭将军,我们都很敬佩你,您既然来了,我们王爷也跑不了。您不是还想祭拜梁帝么?不如先安顿下来,等祭奠过后,再来见王爷?”这话戳中了郭云霆心事。他得知梁帝驾崩、京城陷落时,几乎气炸肺腑,不分昼夜赶回金陵,原以为会看到满城疮痍、百姓流离。可这一路行来,城中秩序井然,商铺照常营业,百姓脸上甚至带着笑容。那股滔天怒火,已在不知不觉中消了大半。只是心里那口气,终究咽不下。此刻韩志远等人给足台阶,态度恭敬,郭云霆冷哼一声:“告诉陈北小儿,改日老夫再来找他算账!”说罢转身便走。韩志远躬身:“恭送郭将军。”又对秦道使了个眼色,“带郭将军去乐音坊,安排上等厢房,让将军好好歇息。”“好嘞!”秦道引着郭云霆上了门口马车,马蹄声渐远。韩志远回屋,见陈北已在地图上标出几条新线。“王爷下一步……是要去楼兰?”韩志远试探问道。陈北不置可否,只淡淡岔开话题:“方才来的,是郭云霆郭老将军?”“是。属下让秦道带他去乐音坊安置了。”“做得好。”陈北放下笔,“让震威将军这几日陪他在城中转转,城郊新建的工坊、田里领到地契的农户、工地上领薪的民工……都让他亲眼看看。”韩志远一怔:“王爷不想见他?”“见,但不是现在。”陈北望向窗外雨幕,“不让他亲眼见见,他又怎会相信,在大乾的统治下天下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富足起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郭家军的战力,不亚于我大乾天羿军。他老人家只身前来,也是不想打仗,好好招待!””韩志远恍然。是啊,若郭云霆真要死战,大可率领郭家军反扑。可他选择孤身入京质问,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属下明白了。”韩志远躬身,“定会安排妥当。”陈北点头,重新看向地图。手指落在“楼兰”二字上,久久不动。乐音坊。郭云霆坐在厢房中,面前摆着四碟小菜一壶酒,却毫无胃口。窗外雨声淅沥,乐音坊因为尊重梁帝驾崩,并无曲乐。门被轻轻叩响。“进。”震威将军张震威推门而入,一身常服,手中提着一个小坛。“郭老哥,”张震苦笑“没想到你我再见,竟是这般光景。”郭云霆抬眼看他,眼神复杂:“你张家满门的仇,算是报了?”张震在对面坐下,拍开酒坛泥封,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仇是报了。”他倒满两碗,“可这心里……却更空了。”郭云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入喉。“柳嵩该杀。”他放下碗,“可你投了大乾,大梁我……”郭云霆也不知该责怪还是该为臣他该为大梁痛惜,该提刀立马与大乾开战。可为友,震威将军身上发生的一切,他又让他无比寒心。“我投的不是大乾。”张震威打断他,又倒上酒“我投的,是一个能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的正义。”郭云霆沉默。这一路进城,他看到的景象在脑海中翻涌:街面整洁,商铺照常营业,孩童在新建的“义学”门口嬉戏……与他想象中“敌国破城”的景象,截然不同。“老哥,”张震声音低沉,“你我在边境打了大半辈子仗,为了什么?真是为了那‘忠君’二字?”郭云霆握着酒碗的手一紧。“我张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死在‘忠君’二字上。”张震眼中泛起血丝,“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兄弟呢?那些因为赋税太重卖儿卖女的百姓呢?他们忠的君……可曾看过他们一眼?”雨声渐大。郭云霆又灌下一碗酒,终于开口:“明日……带我去看看。”“看什么?”“看你说的那个‘正义’。”这一日两人喝了很多酒,醉了一夜。两人在战场上是过命的交情,是要好的朋友,但震威将军没告诉过他的身世。也是这次事发,郭云霆才得知,唏嘘无比。,!次日。郭云霆换上秦道为他准备的便服,跟着张震出了乐音坊。他们先去了西城工地。数千民工正热火朝天地砌墙的、和灰的、搬运材料的……井然有序。工头正高声喊着:“晌午加餐!红烧肉管饱,大家加把劲!”工地传来欢呼声。“一天工钱多少?”郭云霆走到一个歇脚的老汉前停下询问。老汉咧嘴笑:“俺是小工,一天六十文,管中午一顿饭!月底还发三十斤粮!”他指着不远处一个年轻后生,“那是俺儿子,大工,一天八十文哩!”“以前呢?”“以前?”老汉笑容淡了,“给商国公家当佃户,一年到头吃不到几顿饱饭……俺老伴就是五年前冬天饿没的。”老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现在好了,我和我儿在这工地上都有了活计,昨日还领到了30亩永业田,还有媒人定了明天给我儿说媳妇。老汉我啊,没想到这辈子日子还可以这样过!这一切啊,都是托了镇北王光,镇北王是好人啊!”郭云霆默然,他很想问老汉对大梁就没有归属感吗?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们又去了南郊。刚分到田地的农户还在田间地头,一个大爷举着刚拿到的地契,对天磕了三个响头,哭得像个孩子。“这地……真归他了?”郭云霆问。“归了。”张震威点头,“按新律,每人四亩,不可买卖。种出的粮食,交完一百斤赋税,剩下的全是自家口粮。”“一百斤……”郭云霆喃喃。:()特工狂婿太能搞事满朝文武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