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知黄书成说得有理?可那北方的沃野,那让大越摆脱困窘的希望,就像毒药一样诱惑着他。良久,他缓缓走回御案后,声音沙哑:“你们先退下。此事……容朕再想想。”四人告退。走出殿门时,陈武忍不住低声对雷霆将军道:“黄老头太过保守!打仗哪有不冒险的?”雷霆将军却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难得沉默了片刻,才道:“可他说的话……也未必全错。”殿内,阮文雄独自站在巨大的岭南地图前,手指从大越都城一路向北,划过茫茫群山,最终停在梅南关的位置。“陈北……大乾大梁”他喃喃自语“这盘棋,究竟该怎么下?”陈北并不知道千里之外大越王宫中激烈的争辩,即便知道,他大约只会给出一句冷硬的回答:“敢犯大乾者,虽远必诛。”至于阮文雄那番“为民拓土”的慷慨陈词,陈北听了怕是真要笑出声来——哄骗小孩呢?古往今来,哪个君王开疆拓土不是裹着“为天下苍生”的锦绣外衣,内里终究是膨胀的野心与权欲罢了。大乾京城,养心殿。李长民握着从金陵送回的奏报,脸上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这小子……”皇帝手指敲着奏折,哭笑不得,“就那么不想娶朕的昭乐吗?打南越一个小小的南越,我大乾需要他堂堂镇北王亲自冲锋陷阵?”一旁侍立的赵公公躬身站着,皱纹里都沁着慈祥的笑意。他至今记得两年前第一次见陈北母子的情形,那妇人虽布衣荆钗,脊梁却挺得笔直;那少年虽衣衫褴褛,眼神却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那时他还动过念头,想收张静兰作义女,给这对孤儿寡母一个依仗。可没等他开口,陈北已如潜龙出渊,平突厥、封郡王,一跃成为大乾最年轻的异姓王。那念头也就悄然消了,但对张静兰母子的关照,却从没断过。“陛下,”赵公公声音温和,“老奴倒觉得,镇北王这是体恤陛下。您看他平突厥后对草原的治理,对开远县的经营。还有那份《梁地五年安民策》——步步为营,谋的都是长远。此番去岭南,怕不只是为了打仗。”李长民抬眼:“哦?”“岭南虽山高林密、瘴疠横行,老奴读过地方志,那里稻可两熟,部分地区甚至能三熟。若真能开发出来,便是我大乾一座天然粮仓。”赵公公顿了顿,轻声道,“镇北王或许……是替陛下开造这座粮仓去了。”李长民沉默良久,轻叹一声:“朕何尝想不到?只是这小子总爱行险招,岭南那地方,历朝历代折了多少名将能臣?开发……谈何容易。”话虽如此,皇帝眼中却闪着光。若真成了呢?若岭南真能从蛮荒之地变成鱼米之乡,大乾百姓再不用受饥馑之苦,这份功业,确实不亚于开疆拓土。赵公公察言观色,适时笑道:“所以老奴说,陛下洪福齐天。有镇北王这般能臣为陛下分忧,何愁天下不治?”“你啊……”李长民指着老太监,笑骂,“朕在说公主的婚事,你倒替那小子说起好话了。”他摇摇头,无奈中透着几分纵容,“罢了,随他折腾吧。这小子总能给人惊喜——也总能给朕惹麻烦。这不,又要朕替他擦屁股喽!”擦什么屁股呢?朝臣知道了又要弹劾他劳民伤财了,搞事情了。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小宦官连滚爬进殿,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不好了!公主殿下她……她带着张思澜小姐,点了二十名禁卫,骑马出城了!”李长民霍然起身:“什么?!”“公主说……说是要去找镇北王!禁军拦了,可殿下拔出剑来说,谁拦就斩谁……”小宦官都快哭出来了。赵公公脸色一白,急道:“糊涂!岭南正在打仗,刀剑无眼,还不快派人去追?!”小宦官看向皇帝,李长民站在那里,手按着御案,指节发白,脸上露出一抹近乎认命的神情。见李长民不吭声应是就要去安排,突然被李长民叫住。“回来。”皇帝的声音透着疲惫,“不用追了。”“陛下?”赵公公怔住。“昭乐那性子,追回来又能怎样?关得住人,关不住心。”李长民坐回龙椅上揉了揉眉心,“派一百金吾卫暗中保护,不得暴露身份,更不得干涉公主,除非真有性命之危。”殿柱后转出一名金甲将领,正是当值金吾卫首领,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必保公主周全!”待将领退下,李长民望着殿外,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的,公主的刁蛮任性,陈北的莽撞随心,这两人在一起真的合适吗?将来会不会把他的宫殿给拆了。想着想着他问:“赵伴伴,这皇宫……多久没修缮了?”赵公公一愣:“大乾立国时修缮过,但也有快20年了,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李长民眼神飘远:“朕就在想啊……昭乐那刁蛮性子,加上陈北那混不吝蛮横狂妄的脾气,这两人要是真成了婚”他顿了顿,幽幽道,“会不会哪天一言不合,把朕的宫殿给拆了?”赵公公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忙低下头强忍着憋笑:“陛下说笑了,公主和镇北王都是孝顺的好孩子,断然不会做出出格之事的”“不是说笑。”李长民却一本正经,“你忘记他在京城可是逼得张天虎请出太后她老人家,更是不知道离开京城时用什么炸了世家府邸。昭乐呢?十二岁就敢放火烧她三哥的书房,就因为老三笑她字丑。”皇帝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竟真的盘算起来:“是该修修了……趁他们还没成婚,先把宫殿修结实点,省得到时候真给拆了,朕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赵公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同时也为陈北担心,陛下都记着他张狂的小辫子,那别人呢?:()特工狂婿太能搞事满朝文武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