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努力平复心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儿孙:“西城之事,今日在府里说说便罢,出去若敢多言半句,家法伺候!”他声音森冷,“你们以为就你们聪明?陛下难道就看不出来,西城项目突然出现,时机恰好,又挟制商国公南城旧改的?陛下为什么默许?因为京城需要这个项目来安置无家可归的南城难民,平息民怨!至于王维和西城的关系……”他顿了顿,看着儿孙们疑惑又不甘的眼神,终究还是吐露了一些内情:“西城的‘仁安居’,背后是大乾朝廷派遣的投资使团!是陛下亲自与大乾使团达成的合作!是在得知南城百姓困苦后,大乾方面主动提出的‘援建’!现在,你们明白了吗?陛下不是对商国公在南城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他只是在等待,或者说,在利用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和方式来解决问题!王维……他或许只是恰逢其会,甚至可能是陛下选中的,用来推动此事的一枚棋子!”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柳川英父子四人目瞪口呆。‘大乾使团?陛下亲自合作?援建?’柳沐风忍着剧痛,猛地抬头,眼中射出疯狂的偏执光芒,嘶声道:“那王维就更可疑了!祖父!他一定是大乾派来的奸细!要不然为什么满朝文武,没选其他人,偏偏是他?为什么西城的事他那么上心?他一定和大乾有勾结!一定是的!”他这话,本是极端的污蔑和泄愤,却误打误撞,触到了部分真相的边缘。柳太师眼神骤然一凝,深深地看了柳沐风一眼,却没有斥责他胡言乱语,反而沉默了片刻。实际上,关于王维可能与外部势力有染的怀疑,并非没有在他心中出现过。西城项目推进过程中,王维表现出的对一些新奇事物如水龙头、冲水茅厕的熟悉和推崇,他那些迥异于常人的商业手法和治国理念,还有他崛起过程中看似巧合的种种助力……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只是,此事牵涉太大,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妄言。尤其是,若王维真是陛下默许甚至安排与大乾接触的中间人,那贸然攻击王维“通敌”,就等于是在打陛下的脸,质疑陛下的决策。“够了!”柳太师最终厉声喝止,疲惫地挥了挥手,“此事到此为止!沐风禁足祠堂,伤好之前不许踏出半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再去找王维的麻烦!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明日朝堂上的弹劾!川英,你立刻去联络我们在御史台、刑部的人……沐林,你去打探一下,看看今日之事,外面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子……沐白,你去账房,准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替我送去几位素来与老夫交好的老臣府上……”他一条条指令发出,方才的暴怒似乎已经沉淀为冰冷的算计和应对。柳家的嫡孙当街刺杀朝廷命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纨绔斗殴,而是一场可能动摇柳家根基的政治风暴。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先渡过眼前的危机。至于王维……柳太师望向祠堂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寒光闪烁。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需要简单打压的对手。他是一头闯入棋局的孤狼,狡诈、凶狠,而且似乎……戴着不止一副面具。来日方长。祠堂前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鞭伤的血腥气,混合着香烛的味道,在寂静的庭院里弥漫开来。而此刻,陈北的书房里,灯依然亮着。他合上最后一页账册,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望着太师府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种子已经种下,风也起了。就看这场火,最后会烧成什么样子?’关上窗户,转身看向杨岚今日重新整理好的荷花池底密室里带出来的账册。“将军?血帮?震威大将军,张太师后人有点意思,“将军”这次对柳太师府,你该如何应对呢?是继续隔岸观火,还是舞台已经给你搭好,你会不会登台”烛火熄灭,陈北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韩志远与杨林的身影消失,而几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悄然出现在院子阴暗处。一夜无话第二日寅时宫门。浓稠的黑暗尚未被晨光刺破,只有官员们随行小厮手中提着的灯笼,散发着团晕黄、虚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青石御道,以及一张张在昏暗中或凝重、或疲惫困乏的脸。人影幢幢,低语窃窃,靴底与石面摩擦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却更衬出这片黎明前黑暗的压抑。张博文不是最早到的,但也绝非末流。他身着紫色朝服,步履沉稳地走向文官队列中属于自己的位置。刚站定,张举就出现在他身侧。几乎将嘴唇贴到张博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当心太师府的人,今日朝会,恐不太平……”他语速急促,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话音未落,一股带着脂粉气与名贵熏香的味道便飘了过来。太师长子、吏部尚书柳川英,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到近前,拱手道:“张大人!早啊!”张博文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同样拱手还礼,语气平淡:“柳大人,早。”“哈哈,”柳川英笑声爽朗,在寂静的宫门外显得有些突兀,“张大人入京履职,转眼也快一年了吧?这一年过的可真快!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家父在府中略备薄酒,举办赏月诗会,一来共庆佳节,二来嘛,也是恭贺张大人荣升左相,执掌户部,为国理财,劳苦功高!届时,还请张大人务必赏光,莅临寒舍,让我柳家也沾沾张相的文气与福气!”他话说得漂亮,眼神却闪烁着,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精心描画的面具,底下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张博文脑中飞快转动:‘太师府这唱的是哪一出?昨日他孙子刚与陈北当街血拼,今日便来邀我赴宴?是示好?是拉拢?还是……另有所图?鸿门宴?’:()特工狂婿太能搞事满朝文武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