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老农老泪纵横,“这……这真给俺?”“白纸黑字,官府大印。”陈北扶起他,“但要记住——地是朝廷分给你的,不可买卖。若你家无人耕种,需归还朝廷,另分他人。”“不卖!死也不卖!”老农把地契紧紧捂在胸口,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性命。这样的场景,在金陵四郊不断上演。与此同时,新政令接连颁布。最引人注目的,是税赋新规。大梁旧制:每人年纳粮四百斤。以亩产三百斤计,五口之家需种十亩地才够缴税。而大梁的人均授田仅四亩,这意味着绝大多数百姓终年劳作,缴完税后只剩糠菜果腹。陈北颁布的标准,与大乾同步:每人年纳百斤。消息传出,田间地头爆发出压抑多年的痛哭。那不是悲伤,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宣泄。然而陈北知道,光减赋不够,还要给百姓活路。西城、南城的工地重新开工,原先伪装成民工的大乾士兵已卸下伪装,工地急缺劳力。陈北贴出告示:大工日薪八十文,小工六十文,管午饭,月底另发粮三十至五十斤。这还不算。他又组建“金陵环卫司”,招募清扫街道、清运垃圾、维护沟渠的杂役,同样是按月领薪。两处加起来,短短三日便解决了两万余人的生计。建材需求随之暴增。水泥厂、砖窑、石灰场、铁器作坊……在金陵郊外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这些工坊的工人,同样享受着新定的工钱标准。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让金陵百姓迅速接受了新朝。当别处还在传言“大乾要屠城”“要抓壮丁”时,金陵人已开始盘算:去工地做活,一年能攒下多少银子?送孩子去新开的“义学”认字,要不要交点束修?就连那些起初被迫归降的大梁官员,在看过陈北亲手拟定的《金陵五年兴革疏》后,也沉默了。那本厚厚的奏疏里,写满了令人心惊又心热的规划:五年内,金陵城内再无棚户,家家住进砖瓦房。五年内,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入义学,束修全免。五年内,修建贯通全城的下水系统,疫病发生率降七成。五年内,城郊荒山变果园,漕运码头扩建三倍……“这……真能做到?”张博文捧着奏疏,手指颤抖。“做不到,如何做不到呢?这些只是基础!”陈北答得平淡。张举深吸一口气,忽然撩袍跪地:“王爷……,下官愿为此疏,肝脑涂地!”刘焕志、王大人等人相继拜倒。如果说他们起初屈服于陈北的兵威,那么此刻,他们是折服于这幅太过美好的蓝图——哪怕只是画饼,也值得拼死一试。白听松、张启、高耀三人被陈北留在身边,跟着张博文等人跑腿学习。这三个年轻人还未从“王兄竟是敌国王爷”的震撼中完全走出,却又被卷入这场翻天覆地的变革洪流。“王爷,”韩志远掀帘而入,身上带着秋雨的湿气,“南宫将军来信,幽州叛军已平,正日夜兼程赶赴金陵。”陈北正俯身在地图上标记着什么,闻言头也没抬:“知道了。那些闹事的州县,如何了?”“郑将军带着沧澜军宣讲新政后,大多自行瓦解了。还有几处冥顽不灵的……”韩志远顿了顿,“按王爷吩咐,只诛首恶,胁从不问。”陈北放下笔,接过韩志远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杨岚那边的报纸,印出来了吗?”“魏延和刘安民已去取了。今日傍晚前会传遍金陵,明日一早,方圆三百里的府县都能看到。”“好。”陈北望向窗外雨幕,“催催南宫鹤,让他快些。陈靖和李开年那边呢?平澜城如何?”“昨日飞鸽传书,陈靖将军赶到时,柳世忠已占平澜城,景王被俘。今日的消息……尚未传回。”韩志远犹豫道,“要不,属下带兵去支援?”陈北失笑,用笔杆轻轻敲了敲韩志远的脑袋:“他俩若连柳世忠都收拾不了,趁早脱了战袍回家哄孙子去。”韩志远摸了摸头,咧嘴笑了:“李将军的儿子还不满一岁,陈将军的公子怕是刚出生……现在让他们哄孙子,是不是早了点?”“就你贫嘴。”陈北笑骂“还是说……你小子在提醒我,该给你张罗婚事了?”韩志远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哪有!少爷您都还没成亲呢……”韩志远那句“少爷都还没成亲”声音虽轻,却如一颗石子投入陈北心湖。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应声,目光落在地图某处,思绪却飘远了。‘前世孤身一人,此生……真要结婚么?’昭乐公主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那双明澈的眼睛里盛着的,是信任,是期盼,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他想起离京时,昭乐将一枚平安符塞进他手中:“活着回来。”那个平安符好像早在突厥时就已经丢了门外突如其来的嘈杂打断了他的思绪。“让开!让老夫进去!”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雨幕,“老夫倒要问问,那个威震天下、标榜仁义爱民的大乾镇北王,掀起两国战火——便是这样‘仁义爱民’的?!”陈北抬眼看向韩志远。韩志远会意,转身而出。门外,一位满鬓花白的老者正与秦道、刘光耀等人拉扯。老者一身旧戎装,满鬓花白脸上尽是沧桑,但腰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是大梁名将郭云霆。“怎么回事?”韩志远问道。秦道连忙回禀:“这位郭老将军硬闯进来,说要见王爷。”韩志远挥手示意众人退开,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郭将军。昨日我们王爷还提起,大梁将领中最让他敬佩的,便是郭老将军——说您打仗厉害,更难得一心为民。王爷本打算等金陵事定,亲自登门拜访,没想到将军今日先来了。”“少拍马屁!”郭云霆冷哼一声,“老夫不吃这一套!”韩志远笑容不变。:()特工狂婿太能搞事满朝文武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