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太后来乾清宫,对他的態度格外亲切,话里话外透著欣赏。他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到几分。
只是…他看向林清漪。
这个表妹,是他母亲娘家仅剩的血脉。她父亲原是陇西名士,母亲是他姨母,两家本是世交。后来父母早逝,留下清漪孤苦一人。继母刻薄,竟想將她许给一个年过半百的富商做填房。
他得知消息后,连夜赶回陇西,將人接了出来。
起初或许只是出於亲情与道义,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看著她从最初的惊惶不安,渐渐恢復平静,看著她读书写字时专注的模样,看著她偶尔展露的浅淡笑意…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早已不似当初那般单纯。
將她接进府中,说是为了方便照顾,可內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私念?
他想让她远离那些齷齪,想给她安稳的生活,想…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如今太后这番举动,却让他感到不安。
“表妹,”陆野墨斟酌著开口,“太后的赏花宴,你若不想去,我可以寻个理由推了。”
林清漪抬起头,眼中一片澄澈:“为何不去?太后相召,是恩典,也是试探。若我不去,反倒显得心虚,让太后更加疑心。”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表哥放心,清漪虽出身微寒,却也知道进退分寸。不会给表哥添麻烦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陆野墨心头一刺。
“我不是怕麻烦…”他低声道。
“我知道。”林清漪打断他,目光转向窗外摇曳的槐花,“表哥待我好,我都知道。只是…太后既然想见我,我若避而不见,於表哥的仕途无益。更何况…”
她回过头,眼中神色平静无波:“我也想看看,这皇宫,究竟是何等模样。”
陆野墨看著她清亮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那日…我会在宫门外等你。”
三日后,御花园。
春日晴好,牡丹竞相绽放。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各色名品在阳光下摇曳生姿,香气袭人。
园中早已搭起锦棚,设下席位。各府女眷盛装而来,珠环翠绕,笑语嫣然。
贵妇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赏花,或閒谈,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主位上的太后,以及…太后身侧的荣宸郡主。
沈莞今日穿著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了支累丝嵌珠步摇,妆容清淡,却难掩绝色。
她安静地坐在太后下首,手中抱著雪团,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著猫儿的背毛,神色恬淡,仿佛周遭的喧囂都与她无关。
雪团今日也戴上了萧彻命人特製的黄金项圈,牌子上“慈寧宫荣宸郡主爱宠”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引得不少贵女偷眼打量,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太后端坐主位,面上带著得体的微笑,目光却在人群中逡巡。
“陆侍郎府上的林姑娘到了吗?”她低声问苏嬤嬤。
“回太后,刚递了牌子进来,正在园外候著。”
“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素衣少女在宫人引领下缓步而来。
她今日穿了身水青色衣裙,样式简单,料子也只是寻常的杭绸,发间仅有一支银簪,再无其他饰物。